训练死士的时候,却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关在矿洞里让他们替我送命。段王爷,你说——一个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?”
这个问题让整个大殿陷入了沉默。烛火在棋盘上投下摇曳的光影,常香玉低头看着自己膝上的别离钩,白苏珍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中,蓝花垂下眼帘似在思量。段郎看着高云翔的眼睛,缓缓开口:“变不是一天发生的。是一点一点变的。你从捧麻雀到关矿洞,中间隔了十几年,这十几年里你每天都在恨。恨就像矿洞里的煤灰——吸进去的时候不觉得,等发觉的时候肺已经黑了。你的棋也是这样。拔刀棋痛快,磨墨棋煎熬。拔刀伤人,磨墨伤己。你现在磨了这么久的墨,字写出来了吗?”
高云翔低下头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棋盘上——那是段郎从大理带来的那柄短剑,剑身上的并蒂莲在烛光中泛着微光,剑身背面刻着“信是春风第一山”七个字。他上次在穹窿山茶棚里从段郎手中接过这柄短剑,说要带回姑苏亲手交给母亲。但他带回去之后一直没有交——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懂这七个字的意思。
“我不懂什么是信。”高云翔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母亲信你,信刀王妃,信那个在关山渡口捡来的弃婴,信那些被她放走的幼鹰,信所有曾经是敌人的人。我一直不懂她为什么要信这些人。后来她说——‘这七个字是你段叔叔写的。娘花了二十年才学会。你什么时候学会了,什么时候再去找他。’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短剑的刻痕上轻轻摩挲。常香玉的眉头微微一动——高云翔刚才管段郎叫“段叔叔”,这不是刻意拉近距离的客套,而是在复述他母亲的原话。高夫人让高云翔管段郎叫“段叔叔”,等于告诉儿子——这个人不是你的仇人,是你的长辈。
“现在我学会了吗?”高云翔抬起头看着段郎,“我不知道。段王爷,你告诉我——什么才是信?信一个人,就是无条件地相信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?相信他不会骗你?相信他永远不会背叛你?那如果他骗了你、背叛了你,信又是什么?”
段郎放下手中的白子,在棋盘上留下一片未落子的空白。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转头看向常香玉:“香玉,你告诉他——你今天为什么独自来这里?”
常香玉将别离钩从膝上拿起放在棋盘旁,钩身在烛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。她的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峻,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:“因为我不想让他为难。旧部是我的旧部,高云翔要的人是我。我不来,旧部死;我来,旧部活。这是最简单的道理,不需要扯什么信任不信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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