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十,夜。
六合城外,元军大营灯火连绵数里,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。搠思监的中军大帐设在一座土坡之上,立於帐前,能俯瞰整座城池。
余阙赶到的时候,搠思监正与诸军将领围着一张六合舆图商议。见他进来,搠思监只抬了抬眼皮,道:「余金事来得正好。你是庐州人,尽快从後方徵发一批丁壮过来,攻城要用。」
余阙解下蓑衣,抖落一身雪水,闻言沉默片刻,道:「元帅是要募兵?」
搠思监愣了愣,道:「征丁也好,募兵也罢,有区别麽?你看着办吧。」
在他看来,无非徵集一批攻城肉盾罢了,打完仗之後也不可能再留你,因为养不起。
这种短期当兵,其实就是拉壮丁,谈不上「募」字,因为没人会应募,除非真的快饿死了。
余阙却不这麽看。
既然搠思监让他看着办,那他还是会给募集——或许是强征——来的兵士发一些布帛的,哪怕少,他还是打算发一些。
搠思监不再理他,继续与其他人讨论战局。
攻六合这阵,他们吃了不少苦头。
陶惟忠那厮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沟,引滁水灌满,旬日来天寒地冻,壕沟表面结了薄冰,底下却是活水,人马踩上去就陷。要填壕,先得破冰,破冰就得挨城头弓弩。
光填满这些壕沟,就不知死了多少人。
一开始靠抓百姓,即六合县乡野之间未及逃跑之人,无论男女老幼,驱使过来填壕。
守军一开始还比较犹豫,毕竟乡里乡亲的,下不去手,但在被斩了几个之後,弓弩齐发,百姓成片倒下。
抓不着百姓之後,没办法,只能把康里卫中的京城闲汉派上去,又死伤一大批,这才进至城下,开始正儿八经攻城。
也正因为此,元军上下对陶惟忠这人十分痛恨,尤其是死伤不下千人的康里卫,恨不得食其血肉。
这会溯思监等人谈论的是今日攻城之战。
「城北已备好云梯二十具、撞车六辆、炮车十二座,其余钩梯、飞桥、强弩、火炮之类,约莫够两次攻城使用。」
「康里卫休整了两天,这次会派出两千人,分两批攻城。选出来的都是精壮汉子,战前让他们吃了酒肉,发了赏,应可一鼓作气。」
「能打的贼兵不多了,这会多是充数的市人,今晚就能拿下。」
众人说这些话时,神色间颇为振奋。说实话,谁愿意在这烂泥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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