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在战场上的,有四个。”
林鸿生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,呼吸瞬间停了一拍。
老爷子微微偏着头,看着指尖,语气始终没有一丝起伏,像是在念一份早已被时光风干的军史档案,可每一个字,都如同千钧重锤,狠狠地砸向林鸿生的心间。
“我亲大哥。”最外侧的小指,缓缓弯了下去,“三三年在江西反围剿,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,连人带马掉进山沟里,粉身碎骨,连块尸骨都没找着。”
“老大,我大儿子。”无名指,弯了下去,“三七年在平型关,鬼子的一颗迫击炮弹落在阵地里,他那个班,没剩下一个囫囵人,凑不齐一具完整的肉身。”
“老二,陈默他爹。”中指,随着老人微颤的指节,弯了下去,“三一年在鄂豫皖苏区。反动派的兵力是咱们的十倍,他带敢死队留下断后,连人带阵地,让敌人的重炮给犁平了。”
“他娘,是个拿手术刀的军医。”最后一根食指,随着老人微哑的嗓音,弯了下去。“三五年冬天过草地,敌机来扔炸弹。掩蔽的时候,她整个人扑在了担架的重伤员身上。伤员活了,她没了。”
四根手指全部收拢,攥成了一个青筋暴起的铁拳。
老爷子把拳头重重地搁回膝盖上,目光终于从那战火纷飞的虚无岁月中抽离,直直地看向已经面无血色的林鸿生。
“陈默这小崽子,生下来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。五岁没了爹,九岁没了娘,是我把他一口糊糊一口草根拉扯大的。他从小就是听着冲锋号、踩着烈士的血长大的。他穿上这身军装的那一天,我就指着墙上这张地图告诉他:从今往后,你的命,是国家的,不是你自己的!”
堂屋里死一般寂静。
林鸿生端着茶碗的手剧烈地颤抖着,茶水溢出来烫到了虎口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想起自己这十年来,因为女儿痴傻,觉得老天不公,觉得天塌地陷,他散尽家财求医问药,夜夜辗转难眠。他觉得自己经受的苦难已经是人间的极限了。
可跟眼前这位老人相比呢?
一家六口人,死了四个!剩下一老一小,相依为命。而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,此刻坐在这间破旧平房里,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,喝着最劣质的茶,说起这满门忠烈的惨烈往事,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与悲愤!
陈老爷子的目光缓缓移动,最终落在了站在一旁、始终保持沉默的林娇玥身上。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,在这一刻爆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锐利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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