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候，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是孩子的声音。
赵梅猛地回头，瞳孔骤然收缩。村子边上的一间破土房里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几个藏着的孩子，大概是一直躲在地窖里，被枪炮声吓坏了，慌不择路地跑了出来。
其中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，扎着两根乱糟糟的小辫子，正站在原地嚎啕大哭，而她的头顶上，一架鬼子的飞机正俯冲下来，带着刺耳的尖啸声，机翼下的炸弹已经脱离了挂架，像一颗黑色的泪珠，直直地往下坠。
赵梅距离那孩子大概有三十米。三十米，放在平时，几秒钟的事。可她的左腿在刚才的撤退中被弹片划伤了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阵剧痛，差点又跪下去。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过去，但她知道，如果不去，那个孩子就会死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。咬着牙忍着痛快速用尽全力朝那个孩子跑去。
身后的战友在喊她的名字，叫得撕心裂肺，但她没有回头。三十米的距离，她跑得跌跌撞撞，左腿的伤口每踩一步都在往外渗血，在地上留下一个一个深红色的脚印。她跑到那个孩子面前，弯腰，一把把孩子抱进怀里，然后把孩子往旁边那个浅浅的土沟里狠狠一推。
她推得很用力，把孩子整个人都推到了土沟里，土沟足够深，应该能挡住弹片，挡住炸弹的冲击波，只要她进去了，应该能活。
但赵梅自己已经来不及了，炸弹在她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落地，爆炸的气浪像一堵无形的墙，把她整个人掀了起来，又重重地摔在地上。那一瞬间，她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，左腿的小腿骨从皮肉里扎了出来，白森森的，带着血。弹片钻进了她的后背，钻进了她的胸腔。她趴在地上，脸贴着泥土，闻到了血的味道，也闻到了春天泥土里那种青草和野花混在一起的甜腥味。她想，原来土地是这种味道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嘴里大口的吐出鲜血，渗透到了土里。
“……爹娘，当家的，儿子……我来找你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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