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宁把折子搁回桌上,指尖还压在那行字上。
“火器就是命脉。”
高拱这话说得太轻了。
不是命脉,是命。
他松开手,往后退了半步。
视线落在那截铜炮碎片上,管壁光滑如镜,铸造纹路细密得像是机器刻的。
机器。
赵宁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十六世纪的欧洲,不该有这种精度。
历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,膛线枪要到十九世纪才大规模列装,米涅弹是1849年法国人发明的。
现在是1574年,早了将近三百年。
可这东西就摆在眼前。
铜质细密,没有砂眼,管壁厚薄均匀。
膛线规整,螺旋纹路一圈一圈旋到底。
铅弹尾部有凹槽,发射时气体灌进去,弹体膨胀咬合膛线,旋转出膛。
这不是技术进步,是技术跨代。
赵宁的手撑在桌沿上,指节泛白。
脑子里有个念头冒出来,冒得很慢,但冒出来之后就挥不掉了。
如果欧洲人提前三百年掌握了膛线枪,那其他东西呢?
后装炮?开花弹?蒸汽机?
他抬起头,盯着墙上挂着的大明舆图。
舆图上,两广在最南端,濠镜是个小点。
再往南,是果阿、马六甲、吕宋。
再往西,是印度、波斯、欧洲。
那些地方,现在是什么情况?
赵宁的太阳穴跳了两下。
他想起去年张居正送来的一份密报。
密报里说,佛郎机人在果阿总督府驻扎了上万兵力,战舰几十艘。
当时赵宁看了,只当是寻常军情,没往深处想。
现在想起来,不对。
果阿总督府如果也装备了膛线枪,那沿海哪个卫所挡得住?
广东水师?福建水师?
还是戚继光在浙江打造的那支巡洋舰队?
赵宁的喉头滚了一下。
戚继光的舰队,他亲自盯着建的。
佛郎机炮四十门,鸟铳八百杆,水兵三千。
这在大明已经是顶尖配置,沿海倭寇见了都得绕着走。
可如果对上装备膛线枪的欧洲舰队呢?
三里外打中桅杆,一里半外打穿甲板。
明军的佛郎机炮,极限射程一里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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