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的铃声还在耳边回响,尖锐却有力,像一把锋利的刀子,硬生生刺破了樟木头清晨的薄雾,也刺破了宿舍楼里最后的沉寂。那铃声是老旧的电铃,安装在宿舍楼门口的墙面上,外壳已经锈迹斑斑,铃锤撞击金属外壳的声音沙哑又刺耳,一遍又一遍,不厌其烦地催促着每一个沉睡的务工者,提醒着他们,新一天的劳作,又要开始了。
陈建军猛地睁开眼睛,胸口微微起伏着,额头上还沾着些许细密的汗珠——昨晚虽比前一夜安稳,没有再被派出所的阴影困扰,却依旧醒了两三次。每次醒来,梦里家人团聚的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,挥之不去:母亲坐在老家的灶台前,火光映着她温和的脸庞,手里正翻炒着他最爱吃的红烧肉,油星子在锅里滋滋作响,香气顺着灶台飘出来,漫满整个小院;妹妹秀兰背着崭新的书包,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,手里举着一张满分的试卷,眼睛亮晶晶的,笑得眉眼弯弯,大声喊着“哥哥,我考了第一名”;父亲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,手里抽着旱烟,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,眼神里满是欣慰,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;大哥则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一把锄头,憨厚地笑着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“建军,你辛苦了,以后家里有我”。这些画面,温暖又真切,成了他醒来后最温暖的慰藉,也成了支撑他艰难起身、奔赴车间的力量。
他躺在上下铺的铁床上,缓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缓过神来。铁床已经用了很多年,床架上布满了锈迹,轻轻一动,就会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,也像是在抱怨着承载的重量。床垫是薄薄的一层,下面铺着几张破旧的报纸,硬邦邦的,硌得后背有些疼,可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住宿条件——在樟木头,在这座挤满了务工者的小镇上,能有一张安稳的床铺,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,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。
陈建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指尖划过眼底的红血丝,那红血丝密密麻麻的,像是交织的蛛网,清晰地刻在他的眼白上,诉说着他连日来的疲惫。昨晚他躺下后,翻来覆去了很久才睡着,一方面是因为前一夜在派出所熬过了通宵,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,另一方面,是因为口袋里的暂住证,让他既踏实,又有些激动,心里翻涌着太多的情绪,难以平静。
他麻利地坐起身,动作不敢太大,生怕惊动了身边熟睡的工友。宿舍里一片昏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,勉强照亮了宿舍里的轮廓。另外三张铁床上,阿强、老王和小李还在熟睡,发出均匀的鼾声,此起彼伏,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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