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远没抬头,笔尖在纸上游走,声音沙哑道:
“扶我一把。”
苏卫国弯腰把父亲扶正了些。
苏文远撑着桌沿坐直了身子,继续写。
他的字迹不如以前好看了,握笔的手有些发颤,但每一笔力道依旧十足。
“咳咳!”
忽然,苏文远咳了几声,急忙拿帕子掩住嘴,怕咳到折子上。
但万幸好折子没有咳到,帕子拿开时,上边沾着点点血迹。
看到那血迹,一旁的苏卫国着急道:
“爹!”
苏文远却摆了摆手:
“没事。”
他把帕子叠好塞进袖中,托着身子继续写。
“之前那些折子,都递上去了?”
苏卫国点了点头:
“递上去了。”
“但陛下看没看,就......”
苏文远握笔的手忽然停了一下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又继续写。
大观一六二年,苏文远罢相封太师后的第二年。
朝中几位大臣好几次联名上疏,说苏文远当政时的政策“有碍大观发展”。
皇帝准了,先废“减免杂税”,再废“清查隐田”。
每废一道,苏文远便递上一道折子,劝说皇帝。
但每一道折子递上去,都石沉大海。
他也曾进宫面圣,可皇帝身边的宦官每次都说陛下身体有碍,将他打发回来。
随着他实施的政策一条一条被废,苏文远的身体也一天一天垮下去。
吃得越来越少,咳得越来越多。
苏卫国每天端着饭菜进书房,又原样端出来。
苏文远强撑着一口气,将最后一道折子写完。
他放下笔,把那道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随后递给苏卫国,说道:
“这道折子,务必交到陛下手上。”
苏卫国双手接过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看了父亲一眼,最后将那道折子折好揣进怀里,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苏卫国走后,苏文远望向窗外。
院子里那棵古柏被风吹的松针簌簌掉落。
“咳咳。”
苏文远又咳了几声,喃喃道:
“这或许是我的遗疏了......”
......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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