杆、破碎的木盾、折断的长矛、被踩得稀烂的皮帽。泥土是黑褐色的,混合了血污、雨水和无数脚印。她蹲下来,目光扫过这片废墟,最后落在一角被污泥半掩的黑色织物上。她伸手,从冰冷的泥泞中捡起一面旗——正是那面领主军队的黑旗,绣着张牙舞爪的不知名野兽,金线绣在黑布上,曾经象征着威严与恐惧。如今,旗在泥里泡过,被无数只脚踩踏过,金线断裂、脱落,黑布破损、撕裂,那野兽的图案只剩下模糊狰狞的一团。她看着那面旗,看了很久,用手指慢慢抹去上面最厚重的泥块,然后把它对折,再对折,叠成一个方正的小块,塞进怀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不是要留着纪念胜利,也不是要作为战利品。是要记住。记住这面旗曾经代表的力量,记住那些曾经站在这面旗下、听从号令冲杀而来的人——他们不全是天生的恶棍,不全是该被彻底消灭的敌人。他们中的大多数,或许也只是还没有听到另一种声音、还没有看到另一条路、还没有勇气或者机会“站起来”的人。
老赵走过来了,脚步沉重,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轻响。他站在她身边稍后的位置,沉默地看着她将那面叠好的黑旗塞进怀里。他没有问,也没有说话。他不用说话,共事这么久,生死边缘滚过几回,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她在想那些此刻或许正在别的领主城堡下瑟瑟发抖的农奴,在想那些在遥远矿坑里不见天日的苦工,在想那些被高利贷逼得卖儿卖女的佃户,在想整个苍梧星上,散布在各个城邦、庄园、荒野角落里,那些还没有听到赤星这个名字,或者听到了却不敢相信、不敢动弹的人们。他们还在饿着,肚子空空;还在冷着,衣不蔽体;还在怕着,对鞭子、对税吏、对明天充满恐惧。他们没有属于自己的旗,没有一碗能暂时果腹的粥,没有身边已经站起来的人,伸出手拉他们一把。
“什么时候去?”老赵开口,声音沙哑,像破风箱,但很平稳。
沈安澜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和衣摆上沾着的灰土。她把怀里那面黑旗按了按,确保它不会掉出来,然后抬起头,目光越过满是疮痍的战场,投向远处那道灰蒙蒙的、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地平线。那里有炊烟吗?或许有,那是别人的城邦。那里有灯火吗?或许夜晚会有,那是领主的高塔。那里也有无数蜷缩的身影,在黑暗中等待,在沉默中煎熬。他们在等她去。不是等她带着刀枪去打他们、征服他们,是等她去,走到他们中间,告诉他们——看,我们站起来了。你们也可以。
“明天。”
老赵看着她,仔细地看着她的侧脸,最后看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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