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自己的脚想往前走。他压住了。但他不知道还能压多久。
沈安澜没有往前,没有往后退。她站在那里,站在矛尖前面,站在阳光下面,站在那些人面前。她在等,等着那扇门在她面前打开,或者等着那扇门在她面前关上。门没有开,也没有关。它站着,她也站着。门是一扇门,她是人。门不会自己开,人自己走。她走过去,门就自己开了。
她从长矛之间的缝隙里侧身走了进去,像一条鱼钻进石缝,无声无息,无影无踪。卫兵们愣了几秒钟,然后同时转过身,看向城门里面。她正走在甬道里,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变得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甬道尽头的光里。
老赵从地上站起来,腿在抖,膝盖在疼。他看着城门里面那条甬道,看着沈安澜消失的方向,心中百味杂陈。他不知道她能不能活着出来,不知道她会不会被抓住,不知道她走进那扇门之后还能不能走出来。但他知道她必须走进去。不进去,门就永远关着。门关着,里面的人就永远不知道外面有光。她进去了,光就进去了。光进去了,里面的人就能看见了。看见了,就能站起来了。
他蹲下来,把沈安澜放在地上的枪捡起来,背在肩上。又把她那把匕首捡起来,别在腰带上。他蹲在那里,抱着那两样东西,像抱着一个等不到天亮的人。他等着。等那扇门重新打开,等她从那扇门里走出来,等她站在他面前,说一声“走吧”。
门关着。他等着。等到了天快黑了,等到了太阳落山,等到了城墙上点起了火把。门开了一道缝,一个人从门缝里挤了出来。是她。她的衣服没破,头发没乱,脸上没伤。她走出来了。站在老赵面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,布是红的,是她自己缝的那面小旗。旗角被捏得皱巴巴的,但还能看清上面用木炭写的两个字——赤星。她在城门里面的墙上插了一面旗,插在了甬道的墙上。那些卫兵看着,没有拔,没有撕,没有扔。他们只是看着。不知道在看什么,但他们看了。看久了,就会想了。想了,就会做了。
“走吧。”沈安澜把旗塞回口袋里。
老赵把枪还给她,看着她。“他们怎么说?”
“他们什么都没说。但他们没有拔我的旗。”
他看着她,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光,光不大,但很稳,像一颗钉在墙上的钉子,谁也拔不动。
“明天,门会开的。”沈安澜的声音不大,但在风中传得很远。“不是卫兵开的,是里面的人开的。北矿场的人,会开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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