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个静静等待的人,说了一句话:“到了。”就这两个字,说得平淡无奇,没有起伏,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落进沉寂太久的水潭,咚的一声,在人群里荡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。
那三十多个人停了下来,真正地停了下来。先前那支撑着他们的、向前走的节奏消失了。有的人脸上慢慢绽开笑容,那笑容裂开他们干涸起皮的嘴唇,显得有点怪异,却又真实。有的人眼睛迅速红了起来,慌忙用手背去抹,抹下一手背的灰和湿意。有的人蹲下来,一把抱住身边的孩子,把脸深深埋进孩子瘦小的肩头,肩膀微微耸动。队伍散了,不再是行进中的队伍了,又变回了一个个具体的人。人在一个地方停下来,就是把肩上的重量、心里的重量,暂时卸在了那里,哪怕只是一会儿。
沈安澜看了一眼那面被老人亲手插在路边的旗。旗杆插得很深,风吹过来,旗面剧烈抖动,杆身却纹丝不歪,只在顶端随着旗子的挥舞微微颤动。她问:“你们从第三城邦来?”老人点了点头,然后又摇了摇头,白胡子在风里飘动,像一蓬衰草。“不全是第三城邦的。我们从第五城邦来,从第四城邦的废墟边上来,从中间那片没人要的荒地上来。我们听说你在这里,也听说你在缝旗。我们自己也缝了旗。”他顿了顿,松开一直按在胸前的手,从怀里最贴身的地方,掏出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、边缘磨损严重的布片,小心地展开。那是一面小旗,同样褪了色,布料更粗劣,上面的针脚歪歪斜斜,勉强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图案。“但不够,缝不好。手笨,料子也差。我们来找你,想学怎么缝,缝一面能一直飘着的旗。”
沈安澜看着老人浑浊却执着的眼睛,又缓缓移开视线,扫过他身后的那些人。她看到了那个紧紧抱着孩子的女人,孩子睡着了,脏兮兮的小手无意识地攥着母亲破烂的衣角;看到了那几个蹲在路边喘气的年轻男人,裤腿高高挽到膝盖,小腿和赤脚上糊满了干涸的泥浆,走了很远很远的路,但他们的手边,都靠着一根棍子,或者一块石头,上面绑着或缠着一小块红色的布条,哪怕那红色已经黯淡如铁锈,哪怕那只是一块破布条,他们也带着,此刻仍下意识地攥着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“旗不是缝出来的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子,让所有或坐或蹲、或站或靠的人都抬起了头,看向她。“旗是站着的人举起来的。你们站着,就是旗了。”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,很长的一会儿,只有风声和旗子猎猎的响声。他的目光从沈安澜脸上,移到那面插在路边、独自飘扬的旧旗,然后又移回沈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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