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鸣双膝微屈,依旧垂首躬身,礼数分毫不敢有差:“下官谢圣上恩典,只不过下官不想待在宫中”
万历眉梢微挑,手中捻着的玉珠倏然停住,暖阁内沉香缓缓盘旋,原本松弛的氛围瞬间凝住几分帝王威压。
他沉寂二十余年,寻常官员得授百户之职,早该喜极叩首、涕零谢恩,偏偏眼前这人得了六品世职、入禁城宿卫的美差,反倒直言不愿留居宫禁,倒真是出乎他意料。
“宫中宿卫,随驾近臣,多少千户挤破头都求不来的差事,你倒往外推。”万历身子微微前倾,倦怠的眼底浮出几分探究。
“留在紫禁城,日日可就近递密折、面奏朕躬,不受抚司千户辖制,外朝文官六部没人敢随意拿捏你,这般好处你就半点不动心?说说缘由,若是道理说不通,今日这百户敕书,朕便收回。”
魏鸣深深躬身,脊背绷得笔直,却始终不曾抬眼直视龙颜,语气恭谨却不失笃定:“陛下恩典厚重,授臣百户之职,臣心中感激万分,绝无半分嫌弃。只是臣出身抚司外勤,奔走在外州县查案缉奸,早已习惯游走市井乡野、查察官吏隐情。深宫之内壁垒森严,耳目众多,一举一动皆在旁人注视之下,臣拙于应付朝堂人情往来,久居宫中反倒埋没用处。”
他稍作停顿,斟酌字句缓缓道出心里话:“紫禁城之内,内侍、勋贵、轮值武官盘根错节,臣一介新晋百户,留在内宫宿卫,只能守着宫墙方寸之地,最多纠察几个偷懒的校尉、处置些许宫内琐碎小事。”
“可如今外府州县积弊丛生,贪墨隐匿于州县衙门,漕运损耗、府库亏空、胥吏盘剥百姓之事层出不穷,朝中百官碍于党争互相包庇,地方贪蠹藏得极深,最缺有人敢下到地方深挖根由,下官熟稔地方吏治弊病,知晓底层官吏藏奸的手段,放下官出去巡察地方,反倒能替陛下盯着天下州县,远比困在深宫之中有用得多。”
万历沉默片刻,指尖轻轻敲击着软榻扶手,声响沉闷回荡在静谧暖阁里。
他何尝不清楚宫内宿卫百户只是个荣衔,看着风光实则难有作为,只是看中魏鸣心思缜密、断案独到,才想将人放在身边收为己用,免得被其他势力拉拢。可魏鸣这番剖析句句切中眼下大明的症结,倒叫他无从驳斥。
“你倒是心思通透,放着近君的捷径不走,偏要去啃地方的硬骨头。”万历轻叹一声,面上的冷意散去大半,语气松缓下来。
“朕原想着把你留在身边,避开各方拉拢,保你安稳仕途。既然你执意要出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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