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盐商富可敌国,只道地方官员贪墨渔利,却不知这潭水底下埋的是什么。”他抬眼看向魏鸣,目光锐利如炬,“自万历二十年起,两淮、江浙盐司便形同私门,每年数百万两盐课白银,半数不入国库,一半流进各方腰包。地方州县靠盐税养私兵,京中权贵靠盐商供供奉,就连部分宗室藩王,也暗中入股盐场,坐收巨利。”
他微微前倾身子,声音压低几分,字字惊心:“这么多年,历任御史、巡盐御史皆曾弹劾查办,可到头来,要么查无实据草草结案,要么便是官员莫名获罪、调离江南,更有甚者,查案途中意外身死。不是没人看透其中猫腻,是没人敢查,没人查得动!”
魏鸣眸色微沉。
他接手此案前,便已翻阅过往卷宗,发现江南盐务贪腐案年年有奏、年年无结,所有查到关键之处的线索,无一例外尽数中断,如今经方从哲一语点破,其中深层的朝堂博弈,瞬间清晰分明。
“老夫知道你年少有为,心思缜密,办案凌厉,远超朝中诸多庸臣。”方从哲语气稍缓,带着几分惜才之意,“你破深宫冤案,步步稳妥,陛下赏识你,九公主亦信你,可江南盐案,不同于你以往办的任何一桩案子。”
“以往你查的,是一人、一案、一事之罪。可这一次,你要动的是盘踞大江南北数十年的利益网,是半个朝堂的灰色根基。”
方从哲放下卷宗,指尖轻轻叩击桌面,发出沉闷的轻响,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。
“朝中东林、齐楚浙党,各方势力皆有牵扯,彼此制衡,亦彼此包庇。你此番主动揽下此案,看似是秉公执法、肃清吏治,实则是孤身一人,要与满朝既得利益者为敌。”
魏鸣微微躬身,神色依旧坚定:“阁老教诲,卑职铭记于心。只是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锦衣卫执掌诏狱,巡查天下奸邪,若我辈畏惧权贵、避祸趋吉,任由贪腐横行、国库亏空、百姓疾苦,那锦衣卫的刀,便成了摆设,朝廷的法,便成了空文。”
他抬眼,目光澄澈坦荡,不见半分惧色:“纵使前路荆棘密布、暗流汹涌,卑职亦愿一往无前,彻查到底,绝不姑息一人。”
看着少年郎眼底赤诚无畏的锋芒,方从哲沉默良久,心底既有欣慰,亦有深深的担忧。
乱世朝堂,最缺这般刚正忠勇之人,可也最容不得这般不懂圆滑、不惧权贵的孤臣。
半晌,他缓缓点头,神色郑重起来:“好一个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陛下既然支持你查办此案,老夫便知,圣上早已看透盐务积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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