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眉敛目,看似四处张望寻活计,双耳却将周遭所有对话尽数收录,目光默默扫过码头每一处值守官吏、往来管事。
他听得真切。
底层漕卒明目张胆索要规费,口口声声皆是“总督衙门规矩”;外地商户敢怒不敢言,私下抱怨层层盘剥、税银叠加,一年半数利润尽数填了漕运的窟窿;甚至有老船夫闲谈之时吐露,每年北上的漕运粮米,十船便有一船“损耗核销”,实则大半被各级官吏私分变卖,亏空的数额,最终全部算入天灾损耗,由朝廷国库兜底。
字字句句,皆是铁证。
魏鸣不动声色,缓步踱步至码头最深处的老茶寮,寻了个临窗的偏僻角落坐下,点了一碗粗茶,看似歇息,实则默默梳理线索,暗中记下几处关键的私运据点、负责敛财的漕运小吏姓名。
他伪装得天衣无缝,谈吐谦卑,举止寻常,混在市井流民之中,毫无突兀之处。
可他不知,自他踏入漕运码头的那一刻,一道视线,便始终牢牢锁在他身上。
码头正中的漕运总司阁楼,窗扉半掩,遮光蔽影。
一位身着素色布袍、须发微白的老者,凭窗而立,身姿清瘦,衣着朴素无华,正是深耕漕运十七年、素有清名的漕运总督张安。
他手中捏着一卷公文,目光却未落在纸面,而是透过窗棂缝隙,沉沉望着茶寮中那个青布短褂的年轻身影。
身侧一名贴身管事垂手侍立,低声细语:“大人,此人寅时末便入了码头,混迹挑夫流民之中,不搬货、不寻工,只四处观望、旁听闲谈,举止蹊跷,绝非寻常谋生百姓。属下查过,今日码头并无外地流民投工的报备记录。”
张安神色平淡,脸上无半分波澜,眼底却藏着经年驭权的深沉与老辣。
他缓缓放下手中公文,指尖轻轻敲击窗沿,节奏缓慢,带着无形的威压。
“身形挺拔,脊背不塌,哪怕故作佝偻行走,也无市井之人的常年疲态。”张安缓缓开口,声音苍老低沉,字字精准,“指尖干净无茧,掌心无劳作磨损,眉眼沉静内敛,遇事不慌不躁,绝非常年奔波谋生的底层流民。”
十七年坐镇漕运,阅人无数,朝堂权贵、市井无赖、南北客商,他见得太多。
寻常百姓入码头,满眼皆是生计焦灼、求财急切,唯有此人,眼底是审视、是探查、是胸有丘壑的沉静。
这般气度,绝非凡人所有。
“前些日子,京中派来一位锦衣卫百户,南下督办江南盐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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