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卫百户虽暂且退让,可骨子里的激进执拗绝不会就此安分,至多是暂时隐忍,静待时机罢了。
魏鸣双手负于身后,身姿挺拔如松,面上不见半分争执后的戾气,只剩一片沉敛的冷静。
“熊大人既执意守律,我便恪守分寸。”魏鸣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仿佛真的全然作罢,不再过问暗桩之事。
熊洋神色稍缓,却依旧正色叮嘱:“魏百户明智。接下来你我各司其职,你明面上周旋查案,我暗中调度,切莫再贸然行事,坏了大局。”
“自然。”魏鸣微微颔首,应声利落。
他不再与熊洋辩驳半句,转身迈步便要往外走去,几步后,脚步微微一顿,似随口闲聊般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落进熊洋耳中:
“只是熊大人有所不知,方才我问那张安是否有一本私册,张安谎称没有,现在恐怕投鼠忌器已经转移了,此事是我冒进了,还请熊大人包涵。”
一语既出,熊洋神色骤变,猛地上前一步,沉声急道:“你说什么?!”
他深耕江南盐局数年,最清楚这本私册的分量。
张安老奸巨猾,行事滴水不漏,寻常赃证皆做得干净无迹,唯独私下笼络上下、结党营私的流水账,是他唯一致命的破绽。
魏鸣走出数丈,步入沉沉夜色之中,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淡的冷弧。
他太懂暗探布局的章法,也太懂熊洋的软肋。
熊洋可以忍得住案情拖延,忍得住查案困顿,忍得住自己步步受限,却唯独忍得住江南盐场整条贪腐链彻底湮灭的契机。
熊洋的暗桩蛰伏数年,日日潜伏险境、隐忍蛰伏,所求的从不是平安无事、苟全性命,
而是一朝取证、彻底清剿盐场黑幕,扳倒盘踞江南多年的张安势力。
这本虚构的“流水私册”,便是魏鸣抛出的一枚精准拿捏人心的诱饵。
他不逼熊洋开口,不求熊洋交底,更不强行破坏暗线铁律。
他只制造一个唯有暗桩出手,才能挽回残局、留住罪证的绝境。
暗桩不动,账册转移,数年潜伏付诸流水,千载难逢的破案良机彻底落空。
暗桩若动,便会自破隐匿之身,主动浮出水面。
夜风凛冽,吹起魏鸣肩头的锦衣卫飞鱼袍衣角。
他缓步走在总督府的回廊之下,看似闲散踱步,实则眸光如鹰隼,寸寸扫过庭院里每一处不起眼的角落,留意着每一丝细微的异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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