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,方才层层逼问撕开的江南贪腐表皮之下,竟连着皇室储位之争的根须,此事已然远超地方督抚贪墨的范畴。
“圣上本意,只想要二百万两军饷,不动江南盐场?”魏鸣低声重复一句,抬眼直视薛敷政,声音稳得不见波澜,“薛知府这话,是张安亲口告知,还是你数年冷眼旁观,揣摩出来的圣意?”
薛敷政长长叹了口气,双肩垮下,再无半分官场上的遮掩姿态,语气满是疲惫绝望:“二者皆有。张总督数次召我私下密谈,直言陛下近年辽饷、九边开支吃紧,内库空虚,早盯着江南盐利这块肥肉。此番授意锦衣卫南下,只为借查案之名,向江南盐商榨出二百万白银填补军饷空缺,事成之后,便会草草结案,既往不咎。”
“可陛下明知,四成盐利尽数流入福王朱常洵党羽囊中,却视而不见?”关柔忍不住开口追问,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。
“怎么会不知。”薛敷政苦笑摇头,眼底藏着数年不敢与人言说的隐秘,“福王乃是陛下心尖爱子,当年国本之争闹得满朝震动,即便如今太子名分已定,陛下心中仍存亏欠,但凡朱常洵所求,无有不应。早年便特批淮盐引数千道予福王府,纵容王府属官跨州贩运私盐牟利,江南这条跨省暗道,便是福王党羽与张安暗中勾连,一手搭建起来的财路。”
“四大家族分一成、张安独占两成,余下四成盐银,半数送往洛阳福王府,半数打点京中依附福王的朝臣、宦官,养着一股足以搅动朝堂的势力。陛下心知这笔盐利大半供养福王,却刻意装聋作哑。”
魏鸣眸光沉如寒潭,瞬间把全盘脉络捋得通透。难怪张安行事如此有恃无恐,封码头、销账册、公然拿出二百万两封口,底气从来不止地方兵权,背后牵连着万历偏心的私心与福王庞大的利益集团。
皇帝要银子,福王要私利,督抚要贪墨,盐商要发财,层层勾结,织成一张通天巨网。
“所以你劝我见好就收,收下二百万两回京复命,是怕我深挖暗道,揪出福王这条线,触怒圣上,最后落得办事不力、冲撞皇室的罪名?”魏鸣缓缓发问,一语戳破薛敷政心底的顾忌。
薛敷政重重颔首,声音越发干涩:“百户年轻气盛,一心只想秉公办案,可朝堂深浅,远非江南一隅可比。陛下偏袒福王乃是朝野皆知的事,今日你顺着圣意,拿二百万两回去交差,便是差事办妥,圣心大悦;可若你执意溯源而上,查到浙西暗道,顺藤摸到福王府,便是捅破陛下刻意遮掩的心思。届时龙颜大怒,你肯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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