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若真恨我、真厌我、真视我为祸心逆臣,当庭便可下旨斩立决,何须留我性命、只判终身囚禁?”
“我当众破帝王权衡、戳破皇权遮羞布、言天子庶民同罪,句句犯忌。以陛下半生杀伐城府,若欲除我,我活不过当日黄昏。”
“陛下不杀我,反而将我打入诏狱死牢、隔绝朝野、磨我傲骨、困我身形,只为一事——留一个唯有储君能救的局。”
方从哲呼吸凝滞,心底所有迷雾瞬间散尽,彻彻底底看懂了圣心。
没错。
万历年老,朝局党争不休、宗室跋扈、贪腐积重难返。
他自知时日无多,太子性情仁弱、手段温和,登基之后压不住权臣、镇不住藩王、治不住贪腐勋贵。
而魏鸣,是百年难遇的孤臣、利刃、直臣——不党不群、不媚权贵、只认法理、智勇无双。
这样的人,陛下自己用着扎手、太过刚直、不受驯化;
但留给太子,却是未来肃清朝堂、震慑朝野、坐稳江山的最大底牌。
可无功不受禄,无恩不忠臣。
魏鸣傲骨天生,绝不肯轻易屈身辅佐储君。
所以万历自导自演一场龙颜大怒,亲手将当世最锋利的刀扔进绝境死地,再让太子亲自出手捞人,让魏鸣欠太子一条命、一份天大恩情。
日后新君登基,这柄利刃,自然死心塌地,为太子所用。
帝王心机,深沉至此,步步算计,无一废招。
方从哲喉间发涩,低声长叹:“你小小年纪居然深谙为官之道,老夫佩服。”
“没错,陛下要磨你的棱角,灭你的傲气,更要让你承储君之恩、归心东宫。”
魏鸣淡淡颔首,神色平静无波:
“魏鸣从踏出养心殿那一刻,便懂了。”
“陛下惜我之才,畏我之刚,又知我无党无派、可用不可控。既然无法驯服,便只能以困局造恩情,以绝境缚忠臣。”
“今日囚我于诏狱,明日太子救我于死地。我这条命、这身本事、这一身肝胆公道,从此以后,便天然绑在东宫车驾之上。”
字字通透,句句诛心。
一个年纪轻轻的锦衣百户,竟把万历一生帝王心术、身后布局看得干干净净、一丝不漏。
就在此时。
诏狱长廊深处,忽然传来一阵极轻、极稳、不带侍卫喧哗的脚步声。
步伐温缓,贵气内敛,绝非狱卒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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