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已经完全毁了。以前那张脸,没了。现在这张脸,俞静心自己都不敢看。有一次在山涧边喝水,低头看见水里的倒影,吓了一跳。水里那张脸,坑坑洼洼的,黑一块紫一块,嘴唇烂了半边,鼻子塌了一截,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。俞静心把水搅浑了,不想再看。
想过死。很容易,随便找棵树,解根腰带,往脖子上一套,就完了。或者从山顶上跳下去,摔成肉饼。或者走到深潭边,往里头一躺,淹死。俞静心想过无数次,但每次到了最后一刻,都下不了手。不是怕死。是心里头住着一个人,那个人还没来,死了就见不着了。那个人叫贾富贵。俞静心不知道贾富贵在哪儿,不知道贾富贵还记不记得自己,不知道贾富贵还活着没有。但俞静心觉得,贾富贵一定会来。贾富贵答应过。在毒瘴沼泽,贾富贵说:等我回来。贾富贵回来了。贾富贵会找到自己的。俞静心信。
靠着这点念想,一天一天地熬。春天,山上的花开了,漫山遍野的,好看。夏天,蚊虫多,咬得浑身是包。秋天,树叶黄了,落了,铺了厚厚一层。冬天,下雪了,破庙漏风,冷得睡不着。一年又一年,俞静心记不清过了多久。脸上的伤疤结了痂,又裂开,又结痂,又裂开。身上的脓疮好了又长,长了又好。万毒还在身体里头,像个赖着不走的房客,赶不走,也死不了。
修真界那头,六冥宫炸了锅。
消息是阳无极的魂灯先灭的。阳无极和阴泉的魂灯在六冥宫的祖师殿里,并排摆着。那天看守祖师殿的弟子发现阳无极的灯灭了,以为灯油烧干了,换了盏新的。换上去没一会儿又灭了。弟子慌了,跑去报告。报告还没送到,阴泉的灯也灭了。然后是其他高手的灯,一盏一盏地灭,像有人一口气吹灭了一排蜡烛。短短一炷香的功夫,十几盏魂灯全灭了。
六冥宫宫主冥天仇正在闭关,被人叫出来的时候,脸色铁青。冥天仇听完汇报,没说话,大步往后殿走。走到关押俞静心的那个院落,门开着,人没了。走到大殿,满地尸体,碎肉,白骨,黑血,那股恶臭还没散尽。走到冥小妹的住处,屋里空空的,床上整整齐齐的,被子叠得方方正正,人不在。冥天仇找到冥小妹的时候,冥小妹已经变成了一堆白骨。白骨整整齐齐地躺在台子上,头朝南,脚朝北,姿势规规矩矩的,像是在睡觉。但白骨上没有一丝肉,连骨头缝里都干干净净的。
冥天仇蹲下来,把那堆白骨一块一块地捡起来,捧在手里。手在抖,嘴唇在抖,浑身上下都在抖。冥天仇没有哭。到了这个位置的人,哭不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