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天早上,丁丽丽醒得特别早,精神也不错。她靠在床头,跟肖克说:“我们出院吧,回家。”
肖克刚想说再观察两天,她又说:“再不走,我怕真的撑不到家了。肖克,我不想留在这里。我想回自己家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,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决绝。
肖克看着她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那双眼睛里,有渴望,有不安,还有一点恳求。
他最终还是点了头。
“好,我们回家。”
办出院手续的时候,医生反复叮嘱,路上风险很大,很可能人就没了。肖克说我知道。
他签了自动出院同意书,字写得很稳。
没人知道,他签完字,转身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,蹲在地上,捂住脸,无声地哭了很久。
他不是不想治。
是他知道,她最后的心愿,是回家。
他不能连这点心愿,都不满足她。
从嘉丰市出发那天,天放晴了。
肖克把车收拾得很舒服,后座铺了两床被子,枕头垫得高高的,氧气袋放在旁边,常用的药都分好类,摆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。
丁丽丽靠在枕头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,眼神很安宁。
车开出去很远,她忽然轻声说:
“肖克,你知道吗,人这一辈子,就像赶路。有人走得快,有人走得慢,可早晚都要到终点的。我就是走得快了点,先去那边等你。”
肖克握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,声音很稳:“别说了,歇会儿。”
“我想说。” 丁丽丽轻轻笑了笑,“再不说,怕以后没机会说了。”
“有机会。” 肖克打断她,“回家了,有的是时间说。”
丁丽丽没再说话。
她闭上眼睛,靠在枕头上,嘴角带着一点笑。
两千多公里的归乡路,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。
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。
可她不怕。
只要身边这个人握着方向盘,只要方向是家,她就什么都不怕。
车一路往东南方向开,阳光透过车窗,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肖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心里像被钝刀子割,一下一下,疼得麻木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丁丽丽第一次跟他回落霞镇,坐在大巴车上,也是这样靠在窗边,笑着说 “你们老家的天好蓝啊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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