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剖室残留的消毒白雾顺着狭长走廊缓缓流窜,微凉的水汽贴着地面瓷砖缝隙游走,一点点漫进走廊尽头的临时物证工位。凛冽的消毒冷意还裹着尸检台未散的肃穆,将方寸工位裹得密不透风,隔绝了刑侦大楼里外所有的喧嚣躁动。
曾莞指尖落在键盘最后一个回车按键上,清脆的按键轻响破开寂静。屏幕上跳动的曲线骤然定格,人体损伤峰值与楼栋异象节律彻底重合、无缝贴合,一条条零散的数据碎片彼此咬合、层层堆叠,硬生生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、无从推翻的铁证链条。
到此为止,过往三年零七个月里,所有被归为臆想、偏执、过度敏感的纸面记录,所有被外界嗤之为受害者恐慌催生的荒唐乱象,全部褪去了虚无的外壳,落地成一条条清晰、精准、无可辩驳的蓄意加害轨迹。
许砚独居生活的荒诞表象被一寸寸剥离、拆解、碾碎,可藏在层层文字卷宗最深处的博弈内核,依旧沉在冰冷的纸页之下,未曾被任何人彻底读懂。
整栋刑侦大楼依旧陷在低效的排查漩涡里,主力组全员在外围奔波,人海摸排、轨迹筛查、走访取证,所有工作都在空转,徒劳无功。
尸检铁证已然板上钉钉,隐秘投药、长期操控、蓄意加害的事实清晰确凿,可队内绝大多数人依旧挣脱不开根深蒂固的思维桎梏。他们坦然接受犯罪事实,却始终不肯正视那些诡异记录的价值,依旧固执认定,许砚的手记不过是绝境之人的情绪宣泄,是长期被困、日夜惊惧催生的主观错觉。
在所有人固化的刑侦认知里,受害者永远只能是被动承受的一方。
被窥探、被侵扰、被毒害、被操控,无力反抗,无处可逃,只能在日复一日的恐惧里记录乱象,最终身心衰败、悄然离世。这是所有人默认的宿命闭环,是这起案件本该呈现的常态,没有人觉得有半分异常。
没有人愿意相信,那个闭门独居、沉默寡言、看似透明脆弱、毫无反抗之力的女人,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临时物证工位的遮光帘拉得严实,彻底隔绝了外部办公区的人声嘈杂与浮躁质疑。冷白色的台灯光线平铺落下,温柔又冰冷,一寸寸熨过桌面上堆叠整齐的手记原稿。泛黄纸页带着经年存放的陈旧质感,上面的字迹工整利落、笔笔规整,三年零七个月,日复一日,页页如此。没有情绪化的描摹,没有绝望的感叹,没有委屈的抱怨,通篇只剩极致冷静、极致客观的环境写实,仿佛执笔之人,从来不曾深陷恐惧,不曾身处绝境。
梁砚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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