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来。
"你没说实话。"
"——"
"隰衡。"她把钢笔从耳朵上取下来,放在稿纸上,"你活了两千五百年。你觉得你能骗得了我?"
他站在门口。手垂在身体两侧,手指微微蜷着。
"晚期。"他说。
叶知秋没有说话。
她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,看向窗外。窗外是雾。她看了一会儿。
"多久?"
"医生说——如果找不到药——半年到一年。"
叶知秋点了点头。像是在确认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"好。"她说。
"好?"
"半年到一年。够了。我还有三篇稿子没写完。"
她重新把稿纸翻过来,拿起钢笔,继续写。
隰衡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
她的背影很瘦。旗袍撑不起来了,肩胛骨在布下面凸出两个角。她的头发剪得更短了——不是因为好看,是因为掉得厉害。但她的背还是直的。写字的时候背还是直的。
他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来。
"你写了这么多。"他说。
"嗯。"
"从南京到重庆,你写了三百多篇通讯。"
"不够。还有没写到的。"
"你歇一歇。"
"歇不了。"她的笔没有停,"有些东西我现在不写,以后就没人写了。"
隰衡看着她写字。她的手很稳——咳了那么多天,手还是稳的。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,笔锋硬朗,像刻在石头上。
"你知道我为什么做记者吗?"她忽然问。
"为什么?"
"因为我怕忘。"她把笔停了一下,想了想,"我从小就怕忘。我小时候住在济南。济南的泉水很好看——不是趵突泉那种大的,是那种小巷子里的小泉眼,水从石头缝里冒出来,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子。我小时候每天都去看。后来打仗了,我们逃出来了。出来以后我老是想那些泉水——想它们的形状,想水流的声音,想阳光照在水面上折射的那种亮。我想着想着就害怕——万一有一天我想不起来了呢?"
她的笔又动了。
"所以我做了记者。记者做的事就是'记'。把活着的、正在发生的事记下来。记在纸上,记在字里。这样就算我忘了,纸不会忘。字不会忘。"
她转头看了看隰衡。
"你跟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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