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晓晨光微熹,铺洒在青溪镇蜿蜒的山道之上。
山间晨雾翻涌如浪,缠绕林木荒坡,湿润的风裹挟山野微凉气息,拂过少年破旧的粗布衣衫。沈渡尘一步踏出镇界,身后那片困住他十六载寒暑、承载满页冷暖与污名的凡尘故土,彻底被隔绝在外。
身后街巷死寂一片。
数十手持器械的青壮乡民、德高望重的老族长、沿街围观的万千乡邻,尽数僵立原地,无人敢追,无人敢拦。
方才那一缕悄然散开的厄气,如无形天堑,横亘在所有人前路之前。凡人肉身,本能畏惧煞厄,心底翻涌的恐惧压制了所有怒火与盲从。他们依旧认定少年是祸世妖邪,却再也生不出半分上前擒拿的勇气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清瘦背影,一步步远离青溪热土。
曾经,他是全镇可以随意践踏、随意唾骂、随意归罪的孤童灾星。
今日,他是全镇无人敢挡、无人敢触、无人再敢置喙的逆道行者。
沈渡尘脚步平缓,不疾不徐,未曾回头半分。
留恋早已散尽,牵绊寥寥无几。十六年卑微苟活,他对这片土地唯有坦荡无憾,再无半分执念。善意他记之,恶意他恕之,自此斩断尘缘,青溪的祸福荣辱、市井纷扰,再与他毫无瓜葛。
山路崎岖,碎石嶙峋,荒草漫道。
远离村镇喧嚣,山野愈发清幽寂静,晨雾之中飘荡着浓郁的阴湿之气。寻常凡人踏入此地,久居必染寒湿、滋生病痛,可沈渡尘行于其间,只觉周身舒畅通透,毛孔舒张,天地间游离的细碎厄煞、阴浊,如同归巢溪流,丝丝缕缕悄然依附其身,温润滋养着经脉丹田。
炼气初境的根基,在无声无息之间,被不断夯实、淬炼、稳固。
他一路前行,直至彻底翻越青溪镇背靠的青冥余脉山脊,身后炊烟屋舍、青砖黛瓦尽数被山林云雾遮掩,彻底看不见踪迹。
驻足山巅,立在长风之中。
前方山河辽阔,层峦叠嶂,远山连绵无尽,云雾深处隐约可见灵气升腾的悠远山脉,那是超脱凡俗、修士云集的灵界疆域。
十六年困于一隅井底,他所见的天地,不过一镇山河、四季烟火、人情凉薄。
直至此刻,他才真正望见,何为天地广袤,何为山海无垠。
长风猎猎,吹动少年束发麻绳,拂动破旧衣袍,眼底沉淀十六年的沉静与淡漠之下,悄然燃起一缕对前路的期许与笃定。
“自此,离凡尘,踏山野,寻道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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