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里没有窗户。
林杰站在货架前,手指悬在半空。六十岁的手指,关节肿大,指节处有几道浅褐色的老年斑。他的视线掠过一排排黑色金属箱,那些箱子没有任何标记,只在侧面贴着泛白的编号标签。
零零一号。
他的手指落在那只箱子上,停住了。
货架是铁的,焊点粗糙,表面刷着深绿色的防锈漆。地下室的温度常年保持在十六度,空气里飘着铁锈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。他每次来都要开灯,四十瓦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晃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三十多年了。
林杰闭上眼睛。一九九三年的那个清晨像一扇被推开的老门,吱呀一声,所有的气味和声音一起涌了回来。
---
那天早上,沈阳的天灰蒙蒙的。
西站老居民区的红砖筒子楼挨挨挤挤,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青砖,像一块块溃烂的伤疤。楼道里没有灯,台阶上结着薄冰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三楼的尽头,一扇绿色的木门紧闭着,门板上贴着去年的福字,边角已经卷起。
赵淑芬端着铝制脸盆从水房回来,盆里飘着一层薄薄的热气。她今年四十三岁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穿着厂里发的蓝色工装外套。丈夫张明远在红星化工厂上夜班,早上七点交班,这时候应该已经回来了。
她腾出一只手,从棉袄口袋里摸出钥匙。
锁芯转动的声音很脆,咔哒一声。她推开门,煤炉的余温让房间里比楼道暖和一些。窗帘拉着,光线昏暗。张明远仰面躺在床上,被子盖到胸口,姿势和每天一样。
“老张,起来喝口热水。“
赵淑芬把脸盆放到架子上,走过去推了推丈夫的肩膀。
手掌触碰到被子的瞬间,她愣了一下。被子下面的触感不对。不是软的,不是温的。是硬的,是脆的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指缝间沾了一层黑灰色的粉末。
“老张?“
她又推了一下。这一下用力稍大,张明远的肩膀发出一声轻微的碎裂声,像踩断了一根干透的树枝。他的头部歪向一边,脸上的皮肤整块整块的脱落,露出下面焦黑的骨骼。
赵淑芬的尖叫声穿透了三层楼板。
---
林杰是跟着地方刑警队的面包车到的现场。
他那年二十八岁,在铁西区公安分局刑侦科干了三年,经办过几起盗窃和故意伤害,死人不是没见过,但大多是斗殴现场或者交通事故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