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头在台子上摆成了一个人。
陆法医摆了一个多钟头,从脚趾骨往上,一节一节对着位置放。摆到脖子那儿,他把下巴骨往上推了半公分,才直起腰来,捶了两下后腰。左手少了两节指骨,他在记录上画了个圈。
“明天我再去坑边筛一回。那堆土往哪边翻的,我记得。”
温则鸣说:“我跟您去。”
“你别去了,中心这头离不开人。”
韩东升进门的时候,人刚摆齐。他站在台子尾端,从脚看到头,看完了才开口。
“坑边上温法医说不到十年。还能再往里缩缩不?”
陆法医把外头那层手套摘了,扔进桶里。
“缩不了多少。两三年往上,十年往里,再往细了说,那就是蒙了。”
温则鸣把骨盆翻过来,冲韩东升偏了偏头,让他看,又掰开下颌看了看牙。
“男的,三十来岁。”
他把股骨搁上测量板,看了一眼刻度。
“个子一米七出头。”
左边那根小腿骨中段鼓着一圈,长歪了。温则鸣拿起来,对着灯看了看。
“这条腿断过。没上钢板,硬扛着长好的。”
韩东升在本子上记下:左腿。
颅骨搁在台子头上的垫圈里,后脑勺冲上,偏右塌下去一块,一边齐齐的。崔文波放上比例尺,凑近了拍。
肋骨上那几处白茬,是铲斗今天磕的。温则鸣拿镊子尖拨了拨后脑那块,塌下去的几片折弯了,还连着,断口跟骨面一个色。颅腔里的土,陆法医也掏出来一小瓶,贴了签留着。
“这一下,是人还活着,或者刚咽气的时候挨的。”
“拿什么砸的?”
“带棱的硬家伙。打后头来的。”
韩东升的眼睛停在那块塌下去的地方,好一会儿没离开。
“就这一下?”
“骨头上就这一处。别的我都看过了,没新伤。”
苏晓棠在另一张台子上掏那件夹克。兜底的线头都翻出来了,连个烟丝都没有。
韩东升走过去,看了一眼那几个空兜。
“东西让人掏干净了。他那个手机号码停了没有,回头查查。”
夹克里头套过一件毛衣,袖口的毛线没烂透。崔文波拿软毛刷刷那只编织袋,袋底刷出来半行字,缺了几笔,日子还认得。
“韩队,你看这个。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出的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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