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令。”沈青梧说。
李十一没接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屋外。太阳已经升到半空。院子里那棵老榆树被光照得发灰。有只乌鸦落在枝上,偏头看了他一眼,又飞走了。他望着那乌鸦远去的方向。北边。荒坡。黑灯笼。那些人还会来。
“谈,我不反对。”李十一说,“但我这人,不喜欢等。他们既然拜了山,我就回拜。”
沈青梧的眉轻轻蹙了一下。李十一转身对何忠喊:“去叫周平。让他把人集合。今晚,北坡。”
何忠慌忙去了。沈青梧走过来。她没问“你真要去”,也没说“不要去”。她只低声道:“我跟着。”
李十一看了她一眼。她的弓已经背在背上。灰衣黑弓,像这灰扑扑的镇子里开出来的另一把刀。他点了一下头。周平来时,满身酒气还没散尽。李十一把事说了。周平先是一愣,随即笑起来。那种笑又野又亮,像被人在膛里点了火。
“李主事,你比我还疯。行。今晚我陪你走一遭。黑煞的人要敢亮刀,我周平把脑袋押这。”
李十一没接他的豪言。他转身回屋,准备今晚的“回拜”。他知道,这一去,不是去杀人。是去探路。探黑煞的底,也探周平的人还能不能用。若黑煞真想谈,他就听听。若想动手,那更好。他缺的,从来都是看清对手的机会。
夜幕落下时,李十一带人出了北口。周平领了十个人,都换了软鞋,刀没出鞘,藏在草里。沈青梧走在李十一右侧,脚步极轻。她没点灯。她肩上那张黑弓,在夜里几乎看不见。一行人像一队从镇子里滑出去的影子,贴着北坡,往荒草深处走。
月亮被云层压着,只漏下几道灰白。那棵歪脖子树站在坡上,像一截从土里伸出来的手指。李十一在离树二十步处停下。他侧耳听了听。风里没声音。但空气中,那股香灰味还没散尽。像有人刚走。
他蹲下去。地上有灰。他拈了一撮在指间捻了捻。灰还微温。李十一回头,对周平低声道:“人就在附近。散开。别点火。”
话音未落,北坡东边的荒草里,忽然亮起了一点极淡的光。那是一盏黑灯笼。火光是白的。像一盏从地底浮上来的纸灯。灯后站着一个女人。她没动。风把灯笼吹得轻轻晃。
“李主事。”那女人开口。声音又细又远,像从井里传上来的,“我们主家说,三日后,黑水坳北面旧桥。他等你。只你一个。”
说完,她把灯笼放在地上。风一吹,灯笼里的火灭了。那女人的影子往草里一缩,像烟一样散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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