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来,他最多再杀两个,自己也得见血。可这些人到底是黑煞的外围,不是亡命徒。他们怕死。也怕宋青。他今晚这趟,不为杀。为的是让这些外围的人心里长根刺。
天蒙蒙亮时,他回到青牛镇。何忠没睡,一直等在堂屋。李十一推门进去。何忠从椅子上弹起来,见他完好,才吐出口气。李十一说:“烧水。我洗脚。”何忠忙去了。李十一坐下,把刀放在桌上。他这时候才感到腿上像灌了铅。他低头看,鞋底破了个洞,脚趾头露在外面,全是泥。
沈青梧从门外进来。她没说话,只把一个陶罐放在桌上。李十一打开。是药。治外伤的。他脱了鞋,把脚浸进何忠端来的热水里。水烫得他吸了口气。沈青梧蹲下来。她看了他一眼,用布蘸了药,给他擦脚上的口子。李十一没躲。两人都没说话。沈青梧的动作很轻。她擦得极仔细,像在给一柄刀上油。
“他们明天走。”李十一说。
“你信?”沈青梧问。
“半信。”李十一说,“所以今晚让周平再去一趟。看看他们真走假走。”
沈青梧没抬头:“你总把周平支出去。”
“他用着顺手。”李十一说。
“他不傻。他会记你。”沈青梧说。
李十一没接话。他低头看沈青梧。她正用一根细签挑他脚底扎进的碎石。那副认真的样子,像在给一整座镇子算命。他忽然觉得,这屋里很静。静得连灯花落下来的声音都听不见。又很暖。是那种在刀口下偷来的暖。
“值了。”他心里说了一句。
天亮后,他让周平带人去旧庄一带转。周平没抱怨。他只问:“若碰上硬点子,杀不杀?”李十一说:“不杀。看一看就回来。把阵桩都给我数清。一根不许少。”周平咧了咧嘴,提着刀走了。
李十一则去了河滩。水元入体后,他还没真正坐下来养过。他盘腿坐在河岸上。天是灰的,水面也是灰的。风极轻。他闭上眼,把珠子化入的那道凉气从丹田里引出来,顺着经脉走。那气极细,却极韧。像一根水做的丝,把他体内那些断裂的、淤堵的地方,一点一点缝起来。他的呼吸越来越长,越来越稳。整个青牛镇,像和他一起在呼吸。
他这一坐,便是一整个上午。再睁眼时,天边云隙间竟透出一片极淡的日光。河面上波光点点。他站起来,觉得整个人像从一潭黑水里浮出来了。练气三层,彻底稳了。差一步,就是四层。但这一步,他不想现在跨。还没到时候。太快了,反而伤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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