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黑,李十一又去了义庄。
这次沈青梧跟着他。她没带弓,只把短弩藏在衣裳里。两人从义庄后门进去。看门的哑巴坐在门边,见他们来,把头往旁边一偏。那是“里面没人”的意思。李十一点了下头。他让沈青梧留在门口。沈青梧靠墙站住。她的眼睛扫着外头的巷子。巷子里很静,只有一只黄狗在啃地上的烂菜根。
李十一走进义庄里间。温守一还躺在担架上。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比早上稳了些。李十一蹲下,喊了他一声。温守一没睁眼。李十一没再叫。他站起来,走向西墙。那墙是泥砖砌的,墙皮剥落得厉害。他数到第三块砖。那砖看着和旁边没有区别。他用手敲了敲。声音发空。他用短刀柄一磕。砖皮“咔”地掉了。里面有个洞,拳头大小。洞里塞着一只旧布包。
李十一取出来。布包用麻线缠得极紧。他拿刀挑开。里面是一张折成小块的羊皮,三枚铜片,还有一根极细的铜丝。羊皮上写满了字。极小的字。像用针蘸墨刺上去的。他凑近一看。那是人名和住址。不是一处,是七处。七处中有三处被红笔圈了。其中一个名字,他认得。城西镖局的徐老六。是刘一刀说过的散修,练气三层,专替人押暗货。还有两个名字,一个是城北的稳婆,一个是城隍庙前卖药的。都是极不起眼的人。
羊皮最下方写着几行小字:“白河一线已断。北门风声紧。城中有接应。速来。”
落款是个极淡的“归”字。
李十一把羊皮收进怀里。铜片拿在手里颠了颠,极轻,上面刻着极细的纹路,像归道盟的信物。铜丝他没动。那东西细得几乎看不见。他把布包重新卷好,塞回墙洞,又用那块碎砖把洞口半掩住。做完这些,他走到温守一旁边。老人已经醒了。他的眼珠慢慢转过来,看着李十一。那眼神像从极深的地方浮上来。
“东西你看了。”温守一说。他的声音极弱,像从喉咙里扯出来的丝线。
“看了。”李十一说。
“交给她。一件也别少。”温守一说,“尤其是那根铜丝。那是她爹留给她的。”
李十一没应声。他知道,这里的“她”,是指苏清寒。他也没问“她爹”是谁。这城里,人人都有来历。有些来历像刀。碰一下,就出血。他把羊皮和铜片收好。铜丝他另外包好,贴身放着。温守一又闭上眼。像说了那两句话,已经耗尽了半条命。李十一站了一会儿,走了出去。
沈青梧仍靠在墙边。她见李十一出来,问了句:“他怎么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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