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头也没有错。
那个零头是六百八十。
这个数他这三百零六天里念过很多回。
在黑板上写过,在账本上对过,在那间屋里当着五个人说过。
今天头一回,是别人念给他听。
她说到第五十天。
她说到第九十八天。
她说到第一百零一天那把新钥匙。
她说到第一百三十一天。
凌晨四点五十九分。
她说到第一百五十天那把锁。
她说到第一百六十六天那半个钟头。
她说到那间屋子里的三十七个人。
“第一百七十六天,三十七个人分三组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书记员的笔停了。
苏丽娟看着他。
“你说。”
“不是第一百七十六天。”
“是第一百七十七天。”
“差一天。”
“刚才是我说错了。”
“不是您听错的。”
“你怎么记得是第一百七十七天。”
“那年雨季,那边下了十一天雨。”
“雨停那天是第一百七十六天。”
“雨停那天下午,四栋楼一块儿晒被子。”
“分组是雨停的第二天。”
“我记得晒过被子。”
“晒被子那天没有分。”
“你记的是被子,不是日子。”
“日子记不住。”
“三百多天,日子长得一个样。”
“被子不一样。”
“那天四栋楼一块儿晒,晒到楼顶栏杆上,四栋楼的栏杆全是花的。”
“我在三楼窗口看见的。”
“那一眼我记着。”
“记着那一眼,日子就跟着回来了。”
苏丽娟把本子翻开了。
她翻到中间某一页。
她在那一行旁边画了一个圈。
“继续说。”
她接着复述。
她说到第一百九十八天。
她说到第二百天。
她说到第二百四十四天。
她说到第二百六十六天那一桶水。
她说到第二百八十二天那一百四十七笔。
她说到第二百五十八天那七个名字。
“杜有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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