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前辈真是活菩萨,您一句话,我们全家都得活命。”
“您的贤名,谁不竖大拇指?您这功绩,百年难遇。”
“您老如今是钱过北斗、米烂陈仓,赤的是金,白的是银,圆的是珠,光的是宝。”
“您往那儿一坐,气度拿捏得死死的,活生生走出让人不敢仰视的人物步伐,咱们这些人,看您脸色办事,心甘情愿。”
三人坐在轿子里,出席宴席,主位永远留着,众人轮番敬酒。
酒是温的,入口却比什么陈酿都醉人,因为每一句奉承都往心窝里钻,钻得人浑身毛孔都张开,张开了便再也合不拢。
老仆起初还脸红,后来便端着架子受着。
那架子一端,虚荣就像温水从头顶浇下来,浇得骨头都轻了三两,轻得他连自己原先是谁都快忘了。
林石咳着血,却也贪那口被人捧着的滋味。
咳一声,底下人便递上热毛巾,擦去血沫,也擦去了他最后一点硬气。
林阿七那两根断指的手抖着,却也喜欢看众人低头看他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有怕、有求、有敬,唯独没有平视。
还有那种一句话定几十个人饭碗的劲头,一张嘴,几十户人家的生计就跟着转,那股掌控感,比任何酒都烈,喝一口就上头,上头就再也戒不掉。
好处太多,多得挪不动脚。
他们不想再离开这里了,他们贪图这些享乐。
后来,家里人确实救出来了。
可他们并没有离开,反而开始干坏事。
老仆的第一笔脏钱,是辞官第二年,有个学堂管事送来的,说是学堂节余。
那钱塞进他手里,像攥了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一整夜没睡。
可收了第一笔就有第二笔,第二笔比第一笔厚,第三笔比第二笔更厚,厚到后来他数钱的时候,手不抖了,只嫌慢。
后来黑帮送来田产铺面,黑帮的人说:“老前辈您扫了一辈子地,也该享享福了。”
就这一句,他没再推。
他从那天起开始享乐,享乐像温水,泡着泡着骨头就软了,再站不起来。
他想起自己扫了三十年地,最后却被这几句好话、几张地契,泡成了一摊烂泥。
林石的第一笔脏钱,是矿场头领送来的,说是矿场孝敬。
他拿着想起咳血下矿的日子,想退回去,走到门口看见外头排队求他办事的人,又缩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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