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那群亲卫不远处,一张从马车上搬下来的行军案几,歪歪斜斜地支在石头旁。
钦差大臣金承德一屁股坐在泥地上,身上的绯红官袍沾满了尘土草屑,连头顶的乌纱帽都歪到了耳朵边。
这位钦差大人此刻老泪纵横,双眼肿如核桃,下巴上的山羊胡子被鼻涕眼泪糊成了一绺一绺。
随行的小吏慌忙递上一张新宣纸,手里还捧着擦脸的帕子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敢出声劝慰。
金承德抬起官袍宽袖胡乱抹了一把眼泪,拿起毛笔,迫不及待地落在了刚铺平的宣纸上。
“忠勇无双……赤诚报国……”
他一边哽咽,嘴里念叨着词句,手底下的笔杆挥舞得飞快,眨眼间便写下了满满数行。
一滴泪落在纸面上,将墨迹洇开了一大团黑印,他赶忙拿袖角按干,挪开手,接着往下疾书。
明明是一封报丧请恤、字字泣血的奏折,他写起来却连停笔斟酌的工夫都没有。
那些歌功颂德、悲壮凄绝的词句,一句赶着一句往外冒,倒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,只等着这一刻落笔成文。
金承德哭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,纸上的字却一行接一行,写得行云流水。
萧峰离得远,看不清奏折上到底写了什么,他只看见那位钦差大人一边抖着肩膀嚎哭,身子伏得越来越低,一边攥着笔杆,一刻不停地在纸上涂抹。
萧峰心底最后那点侥幸,在这一瞬间,彻底粉碎。
他手中的缰绳猛然收紧,战马吃痛,仰头嘶鸣了一声,原地焦躁地踏了一步。
萧峰在马背上剧烈一晃,眼前阵阵发黑,险些一头从马鞍上栽下来,慌忙伸出手撑住鞍桥。
坚硬的铁木棱角硌着他掌心的旧伤,他却连一丝痛意都感觉不到。
整整七天啊!
他们这一路连口热乎水都没敢停下来喝,夜里困得狠了,就拿刀鞘刺自己的大腿提神;
跑废了一匹马就换乘下一匹,眼看着日头升起来又落下去,几十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只盯着前头的官道。
县主把合府的精锐都交到了他手里,把三颗用来吊命的灵丹也交到了他手里。
他当着满院子人的面拍着胸脯立过军令状,说拼了这条命,也会把顾大人平安地带回府里去的。
萧峰像是失了魂一样,抖着手往自己胸口摸去。
手指在汗湿的衣襟上滑脱了一下,才抠住紫檀木盒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