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国富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：“沙书记，我理解您的顾虑。但我想说的是，靠人不如靠己。李达康那边的支持，说到底是他自己主动递过来的，不是我们手里攥着的。今天他支持我们，明天他也可以支持别人。这种支持，靠不住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目光认真地看着沙瑞金：“只有把证据拿在自己手中，我们才能进退有据。进，我们可以按照上面的要求，该查的查、该办的办；退，我们也可以用手里的东西来稳住局面、拿捏分寸。”
“有了证据，我们以后就不用受李达康的钳制。他想靠过来，我们欢迎；他要是想再滑回去，我们手里也有让他滑不回去的东西。”
田国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，语气又沉了半分：“再说了，这个位置我们不拿下，难道让给李达康或者高育良？李达康拿下了，他继续把持光明区的人事和项目，丁义珍留下的那些痕迹他想抹就抹、想改就改，我们什么都拿不到。高育良拿下了，那就更糟，他手里攥着光明区的底牌，随时可以拿来跟李达康做交易，也随时可以拿来跟我们讨价还价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目光在沙瑞金脸上停了一瞬，然后说出了最后那一层意思：“他们两个人无论是谁拿下了这个位置，都会把跟自己相关的那部分痕迹抹平了，要是将来上面来检查汉东的清理深度，觉得我们做的工作不到位，那责任是谁的？是我们省委的，是沙书记您和我的。”
“上面派我们来汉东，是要我们把赵立春留下的东西清扫干净，不是让我们来走过场的。”
办公室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。沙瑞金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又叩了两下，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窗户外面，沉默了很久。
田国富的最后一句话戳中了他心里最在意的地方。上面派他来汉东，任务是明确的。
如果到最后汉东的盖子只掀了一半，赵立春留下的那些东西没有彻底清理干净，那上面会怎么看？秦老爷子那边会怎么说？他沙瑞金还能不能更进一步？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终于缓缓点了点头，语气带着一种权衡之后的决断：“既然这样，那就提名一个人吧。国富同志，你那边有什么人选吗？”
田国富被这句话问得一愣。
他确实没什么人选。他在汉东的班底薄得很，省纪委这边倒是有一批人，可那些人都是搞纪检工作的，没有一个是主政一方的料。侯亮平倒是有冲劲、有背景，可侯亮平刚来汉东没几天，资历浅，又没有地方主政的经验，怎么当区委书记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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