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落下来,敲在池底。
招娣把本子合上,走到柜台后的角落,从纸箱底下翻出一个铁盒。
铁盒里只剩合作社的流动资金,招娣把钞票一沓一沓数过去,数到最后,又把那一万二推回盒里,合上了盖子。
李艳霞走到她旁边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多少?”
“一万二。”
“扩产要多少?”
招娣把铁盒推回纸箱,手掌撑着桌沿,指腹压到木头毛刺上,过了会儿才回答。
“灌装线加两条,封口机、贴标机各一台,还要租隔壁老张家的空房做第二车间,加上原料备货,最少五万。”
“五万?”
李艳霞吸了口气。
“咱们账上才一万二,差三万八。”
谢大嫂手里的封口钳碰到桌沿,险些掉下去,她伸手捞住,重新放回灌装台。
招娣没有接话。
她把旧本子翻到空白页,写下设备型号、租金、原料成本和人工开支,每个数字都算到了个位,最后在页脚画出一条横线。
横线上面是总投入,下面写着资金缺口。
三万八千元。
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下面压了很久,最后合上本子,把那页纸折进衣兜。
当天晚上,碾坊门关了以后,招娣没有回家。
她一直写到夜里,把碾坊的月产量、扩产后的产能、已经谈妥的订单、还没落笔的意向单和还款周期逐项列出来,字迹越来越歪,数字却一项都没算错。
秦朗十点多从学校赶来,站在门口看见她还埋在本子里,什么也没问,只把热水放到桌角,自己坐到灌装台旁边批作业。
招娣写到最后一页,铅笔芯又断了。
她抬头看过去,秦朗正好也看过来,随即从挎包里摸出一支新铅笔,隔着灌装台扔到她面前。
招娣伸手接住,低头继续写。
第二天下午,她换上那件袖口被刘桂兰缝紧的衬衣,揣着那份写了大半夜的扩产计划书,坐谢大志的卡车去了县城。
方永明的办公室在农业局三楼,门开着,他正低头看文件。
招娣敲了两下门框。
方永明抬头,把老花镜摘下来。
“来了?坐。”
招娣没有坐,先把计划书放到桌上,把卷起的纸角压平,才将手收回身侧。
方永明拿起来翻看,先看数字,再看后面的还款计划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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