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肥美的羊肉,放到崔清漪面前的白瓷碟里。
崔清漪慢条斯理地用象牙箸夹起羊肉尝了一口,又端起琉璃盏浅抿了一口清爽的果酒解腻。
她看着吃的正开心的丈夫,唇角微勾:“这羊肉烤得确实入味。对了,王爷,过阵子齐老的考校,你准备的如何了?”
李承璟听到“考校”二字,动作猛地一僵,手里那块烤得喷香的羊肉瞬间就不香了。
他苦着一张脸将羊肉放下,扯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嘴,唉声叹气道:“清漪,你这人怎么这样,正吃着烤肉呢,提什么功课,多影响胃口啊!”
崔清漪单手托腮,笑眯眯地看着他:“怎么?咱们堂堂梁王殿下,连那么复杂的脂粉方子都能倒背如流,现在连太医署的内部考校都怕了?”
“那倒不是怕……”李承璟端起酒盏灌了一大口,忽然有些感慨起来,“其实清漪,我一直都没觉得我脑子笨。你想啊,小时候太傅教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,我背的虽然不算快,但也是都能背下的!那时候我还沾沾自喜,心想我李承璟说不定还是个读书种子,将来一笔文章惊天下,给皇兄好好长长脸呢。”
崔清漪听到这里,没忍住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:“那后来怎么就成了全长安城闻名的‘不学无术’了?”
“文不对题!文不对题啊!”李承璟长叹一口气,“我当时信心满满地去参加皇兄亲自主持的小考,一翻开试卷,上面赫然写着:
《尚书·皋陶谟》有云:‘知人则哲,能官人。安民则惠,黎民怀之。’今朝廷设科取士,拔擢群材,然有身居重位者,内帏不修,用人不察,致使宵小潜伏,政令暗泄。夫治国必先齐家,辨伪贵在明察。何以革除贪功冒进之风,防微杜渐,使朝堂无结党营私之患?试详论之。”
李承璟一口气背完这长长的一串,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考场上被试卷支配的恐惧中,双目逐渐放空,“清漪,你知道当时最可怕的是什么吗?”
“我满头大汗地环顾四周,发现李昭,还有同龄的那几个伴读,竟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,全都在低头奋笔疾书!”
李承璟愤愤地抄起小银刀,用力扎起一块羊肉狠狠咬下,含混不清地控诉道,“这题目里的字拆开我都认识,连在一起简直不是人话!他们居然能写出洋洋洒洒几千字!他们绝对背着我开小灶了!他们私下还偷偷学!”
看着他这副悲愤模样,崔清漪乐不可支。
也是,大宁朝的科举和皇子考校,重在经世致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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