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世廷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,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块浅印,他像是突然抽走了全身撑着的骨头,猛地颤着站起来,连椅子都被带得往后蹭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弯着腰给江昭宁鞠了一个深深的躬,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冰凉的桌面,花白的头发垂下来,挡住了全是泪的脸.
他哽咽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,带着被泪水泡湿的哑:“好!江书记,我罪孽深重,难免一死。”
他直起半个身子,喉咙动了半天,才挤出后面的话,每一个字都带着抖:“只要我儿子能安然度过这一世,我的意思就是……让他继续在殡仪馆,安安心心地跟死人打交道,了此一生。”
“别再让他回到那些复杂的、钩心斗角的官场里去了。”
“他不适合,我也不想他……变成我这样。”
“江书记,我求你,这是我最后的请求。谢谢你……谢谢你。”话没说完,泪又糊了满脸.
他原来想着父子两代都能在官场上风光.
到头来才发现,那顶乌纱帽原来是索命的枷锁,把自己套了进去,差点也会把自己在世唯一的儿子拖进烂泥里。
江昭宁迎着刘世廷那几乎要灼伤人的目光,那双眼布满红血丝,裹着一个即将赴死的父亲全部的企盼,沉甸甸砸在人心上。
江昭宁郑重地、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再说一次,你的这个要求,我可以答应你。”
“当然,他此后的行为,也必须安分守己。”
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,注入刘世廷几近枯竭的生命。
他灰败的脸上忽然泛起一丝奇异的红晕,那是压了大半个月的心事突然落定,如释重负后漫出来的、近乎感激的光彩。
他那抖了半个多月的手,此刻终于稳住了,按在桌面上。
“好!江书记……”他拼命地点着头,额发晃得挡了眼睛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只要想到我儿子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世,能看到他每天还能去上班,还能闻着那殡仪馆里消毒水和焚香混合的气味……”
“前两天我偷偷去了一趟,隔着玻璃见他,他站在院子里晒太阳,脸上安安稳稳的,比之前的时候好看多了……以后还能这样下去,我……我死亦瞑目了!”
当门外的警察再次推门进来,架着刘世廷往外走,刘世廷走得很稳,后背挺得直直的,压了半个多月的心事落了地,连肩头那坨沉甸甸的罪孽都轻了几分,走路都轻了。
路过门口的时候,他还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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