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跟王伦认识得太久了,从沧州横海郡到梁山,从梁山到东京,从东京到大名府,这一路走来,他亲眼看着这个人,从一个被通缉的山寨头领,变成了九五之尊。
如今他站在大名府,以北伐大军粮草总管的身份迎接皇帝,这份荣耀,他柴进从前想都不敢想。
王伦上前一步,伸手将柴进拉了起来。
他握住柴进的手,拉得很紧,柴进能感觉到那只手上的老茧。
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。
王伦抬手在柴进后背上轻轻拍了拍,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体恤:“又让你辛苦了。朕知道,十万大军的粮草,全压在你一个人肩上。
大名府这边,朕思来想去,觉得唯有你在,后勤和辎重各方面才会无忧。
换个人来,朕不放心。”
这话说得柴进脸都红了。
他不是那种会表功的人,在梁山时便是这样。
别人打了胜仗回来,聚义厅里摆酒庆功,他柴进总是坐在角落里,端着酒碗看大家热闹。
可今天王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番话,他心里头那股子暖意怎么压都压不住。
官家当真是仁义无双。
他柴进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,就是在沧州横海郡拿了一仓粮食出来,资助了一个叫王伦的山寨头领。
这么一想之后,柴进顺势起身,拱手道:“官家,今晚我等略备酒席,诸位兄弟们都一路辛苦,吃口热饭歇歇脚。
至于粮草辎重,一个月的数额都没有问题。
大名府的粮仓是满的,真定府那边也囤了一批,足够支撑大军继续北进。还有海军那边,都有交代。
张顺派人送信来,说战船和运粮船都备好了,只等官家一声令下便从渤海湾北上。”
王伦听完点了点头,松开柴进的手,朝前走了两步。
他走到长条案前,低头看了看案上摊着的那些账册。账册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字。
大名府现存粮草多少石,从山东运来的补给在途多少石,火药库存多少箱,箭矢库存多少捆,真定府的存粮还有多少,沿途驿站的草料够多少匹骡马吃多少天。
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,一笔一画,一丝不苟。
王伦伸手翻了翻,没有细看,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忽然转过身,望着柴进,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话:“百姓们去年的收成如何?他们的日子过得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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