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砖缝隙里渗出的、混合了硫磺的稀薄水汽,微温,带着矿物特有的气息。
其上,则汹涌着旧书卷溃烂般的气息,不是书香,是纸张在潮气中缓慢发酵,糅合了劣质墨迹、脱落糨糊、乃至虫蠹屍粉的复杂味道,沉甸甸地压在舌根。
在这浑浊的基底里,竟还飘着一丝极淡的、属於市井的烟火尾调——仿佛是隔了几重墙壁和地板传来的、炒菜油烟或煤球炉子将熄未熄的余烬气,遥远而模糊。
视野在气味中艰难地显影。
他站在一个异常高挑、却无比压抑的房间里。
这房间像一口被遗忘在闹市腹地的深井。
墙壁是斑驳的、刷过无数次石灰的旧墙,高处开着窄小的气窗,玻璃污浊,透进城市夜晚漫射的、昏黄暧昧的光,勉强勾勒出室内轮廓。
房间到处都是书。
它们并非摆放,而是生长或坍塌。
沿墙而立的书架早已不堪重负,书籍如同溃堤的洪流,从每一层倾泻下来,在地板上堆积成连绵的、微微滑坡的丘陵。
桌上、唯一的旧沙发上、甚至通往里间的小门半腰,都被书卷占据。
这些书册的装帧五花八门,有洋装硬壳,有线装古籍,更多的是纸页泛黄、封面简陋的平装本和油印小册。
仿佛一个偏执的拾荒者,数十年如一日地从旧书摊、废品站和图书馆的淘汰堆里,搬运回这些文明的碎屑。
空气里悬浮着肉眼几乎可见的纸尘微粒,在微弱光线下缓缓浮沉。
房间中央,一盏低悬的、没有灯罩的钨丝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光晕下,是一张宽大的、边缘被书籍侵占的老式写字台。
那个食人妖狐就坐在台前。
他穿着极为普通的深灰色棉布衫,背脊挺直,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被遗忘在旧书堆里的石膏像。
他的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大部头,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细小的、工整到近乎印刷体的批注。
他正阅读。
他的目光在字行间以恒定的速度移动,指尖偶尔拂过页面,动作轻得连纸张都未曾惊动。
那种非人感在此刻化为一种极致的专注,没有疑惑的停顿,没有会心的放缓,没有厌倦的跳跃。
纯粹得像一台在消化信息的机器。
他在研读的,是一些特殊的书籍。
林灿的目光掠过摊开的书页,瞥见一些闪烁的词汇与标题片段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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