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家宴
长安城南,朱雀街第三曲巷深处,悬“明德堂”匾额者,乃陇西李氏别业。时值仲秋,庭院中两株百年丹桂正吐金粟,甜香如织。堂前阶下,以青石铺就“孝悌”二字,经年累月,被履底磨得温润如玉。
堂上,鹤发老妪端坐紫檀嵌螺钿圈椅,乃李门太夫人周氏,年八十有三,面如风干橘皮,双目却清亮如寒潭。左右侍立二婢,皆屏息垂首。下首乌木八仙桌围坐五人:长子李守仁携妻王氏,次子李守义携妻赵氏,独三子李守礼孑然一身,素衣布履,低头数着腕间沉香念珠。
“今日家宴,怎不见承嗣?”太夫人声音不高,满堂却骤然寂静。
守仁忙起身:“母亲,承嗣在书院备考明春乡试,已三日未归,道是……”
“道是什么?”太夫人截断话头,手中鸠杖轻叩地面,“道是‘功名重于孝道’?”
满座悚然。守义之妻赵氏暗扯丈夫衣袖,守礼念珠数得更急。恰此时,门外脚步声近,青衣少年掀帘而入,面如冠玉,目似朗星,正是长孙李承嗣。他趋步至祖母跟前,长揖及地:“孙儿来迟,甘领家法。”
太夫人凝视孙儿额间细汗,神色稍霁:“罢了。入座。”
丫鬟布菜,金丝楠木桌面上渐次列开:莲藕煨麂子、蟹黄豆腐、葵蒿虾仁、火腿炖甲鱼,皆是太夫人平素所好。然席间无声,唯银箸触瓷,轻微如落叶。
“前日,”太夫人忽开口,“西街张家老夫人殁了。”
王氏手中汤匙轻响。太夫人续道:“张老夫人有四子,临终前月余,竟无一人侍奉汤药。死后分产,兄弟于灵前大打出手,惊动官府。”她扫视诸子,“尔等可知张家败在何处?”
守仁道:“败在不孝不悌。”
“非也。”太夫人摇头,“张家祖训有云‘兄弟同心,其利断金’,三代同堂时,亦是长安美谈。败就败在——将‘孝悌’二字,做了门面功夫。”
语罢,满桌肴馔皆失滋味。承嗣抬眼看祖母,见她目中似有寒星闪烁,心下凛然。
二、夜话
宴罢,承嗣本欲回书院,太夫人却道:“且留一宿,西厢已备下。”
月过中天,承嗣于厢房展卷,却难静心。忽闻叩门声,开门见是守礼,捧一青瓷碗立于阶下:“你祖母命送安神汤。”
“劳烦三叔。”承嗣接过,守礼却不走,望着庭中月色出神。这位三叔年少时中过秀才,后屡试不第,妻早丧,无子,自此吃斋念佛,寡言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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