郎说:“父王,女儿敬你一杯。”
段郎端起酒杯,看着段蔓。这个女儿一向冷静自持,极少在公开场合表露情感。此刻她眼中微有泪光,却依旧强撑着不肯让泪水落下来——这一点,和段萸一模一样。
“敬什么?”
“敬你追到了青城山,也敬三姐在悬崖上给大娘采药。咱段家的人,做事都这么倔。嘴上什么都不说,心里什么都记着。我——也一样,这都是父王的遗传!”段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放下酒杯,转身去给蓝花夹菜,动作利落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段郎端着酒杯,看着段蔓给蓝花夹菜时的侧脸,忽然想起段萸信里写的那句话——“蔓儿对女儿也很好。”姐妹俩一个离家寻母,一个留守持家;一个在悬崖上采药,一个在灯下批公文。她们用不同的方式守着同一个家,守着同一个承诺——移花宫是段王爷的江湖上的王府。
宴席散后,段郎独自走到桃花渡口。月亮正圆,挂在老桃树的枝丫间,清辉洒在太湖水面上,波光粼粼。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“归”字的鹅卵石在指尖轻轻摩挲,鹅卵石已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。他忽然想起段萸五岁那年缠着他学剑法的样子——扎着两个小辫子,手里举着一柄比她手臂还短的短剑,一招一式地模仿他的动作,嘴里还“嘿呀哈”地给自己配音。那年他临走时对她说——“等你学会了我教你的三招,父王就回来看你。”
她学会了。父王没有回来。
她等了很久,父王还是没有回来。
后来她不再练剑了,把短剑收进了箱子里。再后来她离开了移花宫,连短剑都没带,只带走了几件换洗衣裳和一些散碎银两。段蔓转述她的话——“父王给的剑太重了,我拿不动。”
段郎将鹅卵石握紧,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。他不是一个好父亲。他错过了段蓝的成长,错过了段蔓的及笄,错过了段萸最需要他的那些年。他不是一个好丈夫。他让蓝花在桃花渡等了三年又三年,把一条***的褶裙洗成了月白色。他也不是一个好知己。他欠高夫人一个完整的答案,欠碧莲一句告别,欠所有他在乎过的人一句“我在”。
但他可以做一个找到女儿的父亲,做一个还清旧债的丈夫,做一个在棋盘上落子无悔的对手。
远处,太湖上忽然亮起一点渔火,在薄雾中忽明忽灭。紧接着又一点,又一点——是夜归的渔船,在湖面上排成一行,缓缓向岸边驶来。渔火映在水中,碎成一片流动的金,像是有人在湖面上铺了一条回家的路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