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得很慢。
不是那种被风顶开的慢,而像一条旧制度在被迫松口,明知道自己一旦松动,就会漏出底下压了很多年的东西。门缝先亮起一线白光,随后才是锁舌轻轻弹开的声音。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支笔从纸上划过去,可在许沉耳里却像某种判决终于落下了印。
总值夜室。
他第一次在门牌上看到这四个字时,还以为只是学校把某间废弃值班间改了名。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,门牌不是名字,是用途。这里不是普通的值夜室,是所有夜间流程最终汇总、归档、签字、转手的地方。晚读教室里那些撕开的表、被补上的轮次、被改掉的座位号,最后都要回到这里,变成一行行能把人从现实里抹平的记录。
门开到一半,里头那股陈旧纸味就先扑了出来。
不是灰尘味,是纸张受潮后又被烘干的味道,夹着一点铁锈和墨水,像很多年没人翻动的档案箱,在今天忽然被人掀开了盖。林见夏站在许沉侧后方,没有立刻往里进,只低声说了一句:“别踩门槛。”
许沉点头,抬脚跨了进去。
总值夜室比他想得更小。屋里只有一张长桌,桌上摆着一盏黄灯,一本厚得发黑的轮岗册,两摞分好的红头纸,还有一个已经停摆的挂钟。墙角靠着几个铁皮文件柜,柜门都上了锁,可其中一个抽屉半开着,像是有人匆忙翻过,还没来得及合上。最刺眼的是桌上那本轮岗册,封皮上没有校名,只有四个手写字:`总值夜总册`。
孟伯站在门外,没进来。他盯着那本册子,脸色比刚才更难看,像是认出了什么,但又不愿说破。
“你以前来过?”程野问。
孟伯沉默了两秒,才哑着嗓子说:“来过。只是那时候这间屋子没这么亮。”
林见夏已经走到桌边,手指没有碰册子,只先看封皮下压着的一张签收单。那张单子被压得很平,边角泛黄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夜间岗位名称,字迹一层压一层,像每一任值夜老师都在这上面留过痕迹。最上头一栏写着:`晚读总控`,下面接着是`封门确认`、`旧位核查`、`补轮接收`、`名单回收`、`异常转签`。
许沉看得后背发紧。
这些词单独看都像正常管理流程,可连在一起,就像一整套专门用来把人从教室里搬走的程序。封门、核查、接收、回收、转签。每一步都不直接写“删人”,但每一步都在帮删人完成。
“这就是你们要找的总表。”陈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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