靴声橐橐,由远及近。
何彦明自侧门步出。
尚未正定其罪,仍着官服。
何谓也?
无非借袍支面,可无人在意,“待罪”之裳罢了。
.......
何彦明行至堂中央,足下一顿。
抬眼处。
魏子端坐案后,两侧甲士森然按刀
堂外百姓攒动,千目所注,尽集于一身。
张载抬手,语气平和:“何大人,请。”
何彦明顺言而望,唯见堂心矮凳。
凳不过尺许,置于案前数步之地,其制甚卑。
他默立良久,终是缓缓趋前,撩袍坐下。
这一坐,便再不是昔日的苏州知府了。
矮凳极低,坐于其上,膝几与胸齐,不得不仰面而视案后之人。
昔日俯视百姓者,今日仰面望人。
魏子高坐于案,何彦明矮伏于凳
一高一低之间,尊卑已判,不必一言。
.......
“何彦明!!”
高堂之上,魏子声沉
“昨日府衙阶前,百姓陈词,尔立当场。
甚至亲口言:未曾收寺观拐女之状。
今日本官遣副使共审苏州府衙,衙吏二十七人!
其等,口口皆言的状纸十七通,通通题‘呈知府’。
签押可验,日月可考,经手可讯,人证俱在。”
语至此,微冷笑
“十七通,竟无一通入尔之目?
此究竟是书吏上下其手,还是尔上下其口?!”
闻言,何彦明攥袍咬牙,终无一言。
魏逆生见其神状,转题淡语道:“还有一桩。”
“查寺期间,本官淫庙所得私录!
私录所载秋粮数目与景和十一年秋粮数目
昨日已与户部官吏合勘估产底册,可谓是分毫不差。”
话毕,魏子抬手,张载奉册。
“八万二千石漕粮,转售得银四万一千两,分赃者数人。”
语调顿,声如刃
“其中何知府,独得一万一千两。”
册落案上,轻如叶,重如锤。
“此银,尔曾收否?”
堂外百姓中已有骚动,嗡嗡低语如潮。
何彦明垂着头,似石雕木偶,不动,不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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