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化二年(912年)五月,洛阳皇城崇勋殿内,暮春初夏的暖风穿堂而过,却吹不散深宫之中浓重的药气与死寂颓靡的气息。自上月御驾亲征河北惨败、狼狈南归之后,朱温一路车马颠簸、忧愤交加、心神耗竭,原本缠绵日久的顽疾骤然恶化,病势一日重过一日。
这位征战三十年、白手起家、篡唐建梁、半生杀伐定天下的乱世枭雄,此时已然形销骨立、气息奄奄,卧榻缠绵、难以起身。连日来,他躺在龙床之上,看着殿外日升月落、草木荣枯,回想半生戎马、纵横中原、废唐立梁的赫赫功业,再对比如今梁晋逆转、强敌崛起、诸子庸弱、社稷飘摇的残局,心中满是无尽的悲凉与绝望。
五月十五日,朱温神志忽然清明片刻,回光返照之际,他屏退宫人内侍,只留数名贴身近臣侍奉榻前。望着眼前忠心随己多年、见证自己起落一生的旧人,一生刚狠嗜杀、从未露怯示弱的朱温,终于卸下所有帝王枭雄的刚硬面具,语声嘶哑、满目悲怆,字字皆是沉痛无奈:“朕经营天下三十年,披坚执锐、栉风沐雨,扫中原群雄、倾覆三百年李唐社稷,自以为基业已定、江山可传万世。谁料太原李克用一脉,本是败亡残余、苟延残喘的余孽,竟能死灰复燃、逆势崛起,猖狂至此!”
他喘息片刻,眼中满是忌惮与悔恨,继续叹道:“李存勖年少继位,沉稳果决、用兵如神,志向高远、气魄雄大,绝非甘于偏安一隅之辈,此人一日不除,大梁江山一日无宁。可如今上天垂厄,欲夺我余年,让我重病缠身、命不久矣!朕膝下亲子众多,却尽是庸劣纨绔、胸无大志、无勇无谋,无一能与此子为敌。朕死后,诸子必非其对手,大梁基业朝夕可倾,我朱氏宗族,恐将死无葬身之地!”
言至此处,一生杀伐果断、从未落泪的乱世帝王,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悲恸,语声哽咽、老泪纵横,当场失声痛哭,气血翻涌之下,眼前一黑、身躯僵直,骤然昏死在龙床之上。
殿内近臣见状大惊失色,人人惶恐失措,纷纷围拢榻前连声呼喊帝王,一面急声传召御医火速入宫诊治。片刻之后,一众御医仓皇奔入寝殿,切脉施针、灌药调理,几番紧急救治之下,朱温才缓缓苏醒过来,气息微弱、神志恍惚,病情稍稍得以缓解,却已是油尽灯枯、命悬一线,仅剩残喘之躯。
朱温自起兵征战、登基称帝以来,因长子郴王朱友裕英年早逝、中道陨落,心中始终耿耿于怀,加之对其余亲生诸子皆心存不满、不甚满意,故而终其称帝数年,始终迟迟未立储君、未定太子,致使国本空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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