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说了一句,又低下头去。
海瑞站起来,膝盖咯吱响了一下。
他今年六十出头了,辽东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,比南方的湿冷更剜人。
他在应天做巡抚的时候,冬天披件夹袍就能过,到了这地方,棉衣外头还得套一层皮袍子,饶是如此,手脚照样冰凉。
赵宁把他调到辽东,用的是“朝中唯海公能担此任”的话。
话说得客气,意思却很明白——这差事难,不干净的人干不了,干净的人又不愿意来。放眼朝堂,又干净又肯来辽东吃苦的,只有他海瑞一个。
可到了地方,事情比他预想的还难。
建州那片地是铁骑打下来的,女真人留下的寨子和耕地现成摆着,但土质、气候、种什么作物、一年能收几季,全跟关内不一样。
山东来的农户种了一辈子麦子,到这儿发现地冻得太深,开春播种比关内晚一个多月,头一年几乎没收成。
河南来的更惨,有些人连棉衣都没有,到了辽东冻病了一半。
海瑞沿着土坯房之间的窄道往里走。
泥路两侧的房子大同小异,墙面开着裂纹,有几间用碎石头堵了缝。
这种房子放在关内的乡村也算不上好,搁在辽东的冬天,等于跟老天爷借命住。
一间房门口,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磨镰刀,刀刃已经磨得发亮,手上的茧子比刀口还厚。
他看见海瑞一行人,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,没说话。
“镰刀磨这么早?”海瑞问。
“地里还冻着,翻不动。”
年轻人嗓门大,不像说话,像吼。“先磨好放着,等化了就下地。”
“分到多少亩?”
“官府说五十亩。”年轻人把镰刀在裤腿上蹭了一下,“划给俺的那块地在东边山脚下,俺去看了,石头比土多。”
刘德全在后面脸色有点挂不住,插了一句。“分地的事是按章程来的,石头多的地可以再报——”
海瑞抬了下手,刘德全的话截断了。
“石头多好不好种,你比我清楚。”海瑞看着年轻人。
年轻人愣了一下,大概没料到当官的会说这种话。
他搓了搓手指头,声音低了些。“能种,但费力气。得先把石头捡出来,翻两遍地,再上粪。光捡石头就得个把月。”
“家里几个劳力?”
“就俺一个。”年轻人拍了拍身上的土,“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