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响起来,好几个人同时往前挤了一步。
一个瘦老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句:“海大人,打仗会不会征咱们的粮?俺们自个儿都不够吃——”
“朝廷不会征移民的粮。”海瑞抬起手压了压。
这话说出去,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十足的底。
打仗是个无底洞,辽东本就不是产粮的富地,李成梁带走八千骑兵,战马要喂,人要吃饭,二十天的粮草辎重从哪里凑,他心里有一本账。
辽东的仓储他查过,够驻军吃半年,但那是按正常编制算的。
一旦打起来,消耗翻倍都是往少了说。
朝廷说朝鲜方面供粮草,但朝鲜自己都打烂了,拿什么供?
到头来缺口还是得辽东自己补。
而辽东眼下能动的粮,除了军仓,就是移民的安置粮。
海瑞站在那群人中间,风从北边灌过来,把棚子顶上的茅草掀得啪啪响。
几十双眼睛盯着他,那些眼睛里没有别的花样,就是怕——怕刚到辽东落了脚又被连根拔起来,怕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点口粮被一纸公文调走。
他们是从千里之外走过来的。
死了人,断了腿,挨了冻,好不容易走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。
朝廷许诺的五十亩地还没焐热,打仗的消息就来了。
海瑞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他不能说保证。
他做了一辈子官,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当真,所以不拿没把握的话搪塞。
“这件事我去跟布政使谈。”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。
孙大有盯着他看了几息,点了点头,退回了人群里。
其他人的目光还黏在海瑞身上,但没人再开口了。
海瑞从移民点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辽东的黄昏短,日头一歪,天就暗下来。
西边的云被烧成一条窄窄的红线,转眼又被铅灰色吞掉了。
风比白天更硬,刮在脸上像砂纸。
他拢了拢皮袍子的领口,没上马车,沿着泥路往回走。
刘德全跟在后面,小跑着凑上来。“海大人,天黑路不好走,还是坐车吧。”
海瑞没答他。
他在想赵宁。
赵宁在京城的值房里排兵布阵,西南的叛军要打,朝鲜的倭寇也要打,手上的牌铺不开。
辽东移民是赵宁的棋——灭了女真、拿了建州,不往里头填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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