准备金,没有上限,想印多少印多少。银行不是这样。银行经手的是真金白银,每一两都有去处,每一笔都记账可查。国债也不是白拿百姓的银子,是有借有还,到期兑付,利息照给。”
他顿了一下,看向孙丕扬。
“孙主事说天子不该向百姓借银。那我问一句,隆庆元年河南大水,朝廷拿不出赈灾银子,怎么办的?加派。加派的结果是什么?河南百姓刚遭了水灾,又被催粮催银,人都跑光了。如果当时有国债,朝廷借一笔银子先赈灾,等税收上来再还,百姓免了加派之苦,朝廷也不用背骂名。这有什么不好?”
殿里安静了两息。
但只是两息。
刑部给事中刘台站了出来,声音尖利:“张阁老说得好听,可这衙门一设,等于朝廷的银子全过它的手。谁来管?谁来查?万一有人借着这个衙门中饱私囊呢?”
他这话说得巧妙。
表面上是担忧贪腐,实际上是在暗指——这衙门要是归了赵宁的人,那天下的银子就全归赵宁调度了。
赵宁依然没动,眼皮都没抬。
但殿上不少人听懂了刘台的言外之意,互相交换眼色。
张居正没接刘台这茬,而是继续说:“监管之法,章程里都写明了。设稽核司,独立于银行之外,直接对陛下负责。每季一核,账目公开。”
刘台冷笑了一声:“纸面上写得再好,执行起来未必如此。本朝多少规矩写得漂亮,到头来全成了摆设?”
张居正正要再驳,王锡爵又开口了。
“张阁老,我且不论监管的事。就说一条——朝廷发行国债,百姓认购。请问,百姓的银子本来存在自家,或者放在钱庄里生利。朝廷这一发国债,等于是把百姓的银子抽走了。民间银根一紧,买卖怎么做?物价怎么稳?你们只想着朝廷方便,有没有想过民间的死活?”
这话说到了点子上。殿里不少人跟着点头。
张居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很快松开。
“王侍郎这个担忧有道理,所以章程里写得明白,国债发行有上限,第一年不超过三百万两。三百万两分散到南北各省,对民间银根的影响微乎其微。”
“三百万两?”孙丕扬接过话头,“今天三百万,明天呢?后天呢?口子一开,想收就难了。洪武宝钞开头也没想着滥发,后来怎样?”
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十几个官员同时开始说话,声音搅在一起,像开了锅的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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