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宁听见几个关键词——“撼动国本”“前车之鉴”“洪武旧事”。
朱翊钧坐在御座上,脸色没什么变化,但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。
吏部左侍郎杨博站了出来。
他今年六十多了,头发花白,在朝中资历极深。
“老臣有一言。”
殿里的声音压了下来。
杨博的份量在那儿摆着,没人敢随便打断。
杨博转向御座方向,拱手行了一礼,然后缓缓开口:“陛下,老臣不敢说这银行之议一定不行。但老臣活了六十多年,见过的新政不少,成的不多。每一回变法,开头都说得天花乱坠,最后折腾的都是百姓。”
他转头看了赵宁一眼。
“赵阁老才干卓著,这些年办的事,老臣都服气。但银行一事,涉及天下银钱流转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老臣以为,还是稳一稳的好。先议个一年半载,把方方面面都想透了,再动手不迟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但意思很明白——拖。
赵宁终于抬起头。
他没看杨博,也没看那些反对的人,而是看着御座上的朱翊钧。
朱翊钧接住了他的目光。
十一岁的少年天子微微坐直了身子,嘴唇动了动,像是要说什么。
但赵宁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
朱翊钧的嘴又闭上了。
殿里的争吵还在继续。
刘台又站出来,这回矛头对准了赵贞吉。
“赵阁老、赵尚书!你身为户部堂官,这种动摇国本的方案,你也敢往上递?你是户部尚书,不是赵元辅的传话筒!”
赵贞吉的脸涨红了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张居正替他挡了一句:“刘御史慎言。赵尚书是奉旨拟章,你这话是在说陛下糊涂?”
刘台脸色变了一下,退了半步。
但他身后,又站出来三个人。
御史台的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,轮番上阵,一个接一个地抛出反对意见。
有人说银行是与民争利,有人说国债就是变相搜刮,有人引经据典,把王安石青苗法搬了出来。
“王安石当年也说青苗法是为百姓好,结果呢?逼得百姓倾家荡产!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池塘,殿里的反对声又高了一层。
赵宁站在原位,嘴角微微牵了一下。
带着一种看透了的无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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