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是合法商人,向广东地方官缴纳了租金——”
“谁收的?”
这三个字出来,费雷拉不说话了。
高拱知道这笔烂账。
地方官私底下收了佛郎机人的银子,默许他们在濠镜落脚,一住就是几十年,从几间窝棚变成了石头城堡,从几杆火铳变成了铜炮台。
朝廷里有人知道,有人装不知道,有人拿了好处帮着遮掩。
但现在不是算旧账的时候。
他往下走。
石墙上的台阶窄,他步子大,走得稳,一步一步踩下去,靴跟磕在石头上,声音很脆。
张元勋和俞咨皋跟在后面,两个人都没出声。
高拱走到费雷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。
他比费雷拉高半个头。
居高临下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佛郎机军官,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,又扫了一遍身后那一百来号人。
“你说你们的规矩,战俘要优待。”
高拱的声音平静。
“我告诉你大明的规矩。”
他转身看向张元勋。
“全部杀了。”
张元勋愣了一息。
俞咨皋没愣,他的手按在刀柄上,等命令。
费雷拉听懂了。
他的脸一寸一寸变白,从额头白到下巴,连嘴唇的血色都褪干净了。
身后的佛郎机俘虏里有人懂官话,把这四个字翻译过去,人群像被捅了的蜂窝,嗡的一声炸开了。
“你不能这样做!”
费雷拉吼了出来,声音变了调,“这违反所有文明国家的准则!我们放下了武器!我们投降了!”
高拱看着他,没有任何被打动的迹象。
“你的炮台上那些炮,”高拱说,“对准大明船队开火的时候,想过准则没有?”
费雷拉的嘴张着,喉咙里的话堵住了出不来。
马沙多从他身后扑上来,膝盖在地上蹭了一截,连滚带爬到高拱脚边,满脸鼻涕眼泪混在一起,葡萄牙语和官话夹杂着往外喊:“大人!大人饶命!我只是商人!我什么都没做!是费雷拉开的炮!不关我的事!我可以给银子!多少银子都行!”
高拱低头看了他一眼,像看一只趴在鞋面上的虫子。
“把他拖开。”
两个士兵把马沙多拽走了。
马沙多的指甲在石板上划出白印子,嚎叫声从尖锐变成嘶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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