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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咨皋站在旁边,嘴唇动了一下,没忍住:“高督台,您觉得佛郎机人真会打过来?”
高拱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海图,看着俞咨皋。
“你今天攻炮台的时候,冲了几次?”
俞咨皋的脸抽了一下。
“三次。前两次被打回来,第三次是绕到侧面从矮墙翻进去的。正面强攻,他们那几门炮封住了整条路,冲不上去。”
“三座炮台,六门炮,守军不到四百人。你用了两千步卒加水师配合,打了多久?”
“三个时辰。”俞咨皋的声音低下去了。
高拱把手背在身后,一根一根捏自己的手指关节,骨节咔咔响,“我大明两千多兵马,海陆合围,打几百个困守的佛郎机人,打了三个时辰,折了将近六百人。”
他停了捏手指的动作。
“以前咱们跟佛郎机人没撕破脸,火器可以买。鸟铳、佛郎机炮,广东和福建的市舶司一直在采买。但现在这条路断了。”
高拱走到那杆火铳前面,手指点了点枪管内壁的螺旋纹路。
“这个东西怎么造的,咱们不知道。他们的炮为什么打得远、打得准、不炸膛,咱们也不知道。他们的铅弹为什么能在肉里翻滚,更不知道。”
他的手指收回来,攥成拳,慢慢松开。
“这些不知道,就是差距。炮不如人,铳不如人,弹不如人,在海上就赢不了人。海上赢不了,他们想登岸就登岸,想走就走。就算登了岸咱们把他们打回去了,沿海千里,处处设防,防得住一次防不住十次,年年防月月防,国库填进去多少银子都不够。”
张元勋的后背出了一层汗。
他听明白了。
高拱不是在发牢骚,是在推演。
“所以这些东西必须送到赵云甫手里。”
高拱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破铜烂铁,声音沉下来,“不是让他看个新鲜,是要让朝廷明白一件事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张元勋和俞咨皋。
“火器就是命脉。差一寸就是差一寸,买不来就得自己造。核心的东西捏在别人手里,打赢了也是侥幸,打不赢就是灭顶之灾。”
张元勋的拳头攥紧了,指甲掐进肉里。
他今天看着自己的兵一排一排倒在炮台下面,铅弹打穿棉甲像打穿纸糊的,那种感觉比刀剜还疼。
“末将今晚就写,明早发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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