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麻。
“她枕边放着一张纸。”
“上面只有一行字。”
“『ごめんね。頑張って。』”
——对不起。加油。
车厢里的空气像被人攥住又松开。
那句遗言太短了。
短到不像是临终嘱托,更像是一个人用最后的力气在便条纸上随便划了两笔,然后赶在力气耗尽之前躺回枕头上。
像是把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界上,只需要一句道歉和一句加油就够了。
桐生也哉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像是很多年前,那张被他攥得发皱的纸,又重新落回了手心里。
“我握着那张纸,在她床前的地板上坐了很久。窗户没关严,外面在下雪。风把雪吹进来,落在我的膝盖上。那天我什么都没想明白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”
他抬起头,重新看向窗外那棵柳树。柳条垂在水面上,被风吹得一荡一荡的。
“为什么。”
“为什么那个审查课的人会同意追加抵押,又为什么在一个月之后抽贷。为什么供应商要在那种时候催债。为什么母亲要跟在他后面走。为什么十七岁的冬天,会冷成那样。”
这一次,千早百合终于明白了。
她忽然听懂了他为什么会在富士金属的仓库里蹲下去,为什么会对一个跪在地上骗贷款的社长说出那些话。
他知道这些东西的重量,所以不想让别人也扛一遍。
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。
过了很久,桐生也哉才重新开口。
这一次,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、几乎听不出来的释然。
“千早系长,当年逼死我父亲的那笔追加抵押,和今天富士金属这笔贷款,本质上是同一回事。”
“用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,把所有窟窿都押在下一笔贷款上,直到彻底崩盘。”
“所以我刚才说那些,不是因为我比谁更高尚,也不是因为我多同情野村社长。”
他转过头看着她。
她的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,背景是东大阪灰蒙蒙的天空和堤岸下垂落的柳条。
他看着她,也看着玻璃上她的影子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块被岁月磨过无数次的石头。
“我只是不希望再有另一个十七岁的孩子,在冬天推开家门,发现浴缸里的水是红色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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