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樟木头在哪吗?”父亲终于开口了,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,带着几分担忧,“那边远得很,人又杂,你一个人去,妈和我都不放心。要不,等你哥忙完这阵子,让他陪你一起去?”那时候,交通不便,从岳阳到广州,要坐二十四个小时的绿皮火车,车厢里拥挤不堪,鱼龙混杂,很多年轻人南下打工,都是结伴而行,很少有一个人去的,父亲担心儿子的安全,担心儿子在外面受欺负,心里满是牵挂。
“不用,爸,”陈建军摇了摇头,语气很肯定,“阿强信上写了,从广州坐火车两个小时就到。他还说,到了广州,他会去火车站接我,不会让我迷路的。哥还要帮家里种地,照顾你和妈,不能耽误。”他其实也不知道樟木头到底是什么样子,只是听阿强说,那里遍地是工厂,遍地是机会,能挣到钱,这就够了。他不想再给家里添麻烦,只想早点出去挣钱,减轻家里的负担。
父亲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后什么也没说,弯腰把竹椅扶起来,坐回去,摸出另一根烟点上。烟雾升起来,模糊了他的脸,也模糊了他眼里的痛苦和无奈。他知道,儿子已经下定决心了,再劝也没用,他只能默默祝福儿子,希望儿子在外面能平平安安,能少受点苦。
那天晚上,母亲做了四个菜——腊肉炒蒜薹、辣椒炒蛋、一碗青菜汤、一碟腌萝卜。腊肉是过年时留下的最后一块,母亲一直舍不得吃,平时都是藏在衣柜里,只有过年或者家里有大事的时候,才会拿出来。辣椒是自己家种的,新鲜又入味,鸡蛋也是自家鸡下的,平时母亲也舍不得吃,都攒着换钱。
饭桌上没有人说话,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,格外沉闷。母亲不停往陈建军碗里夹菜,把腊肉和鸡蛋都夹给他,嘴里念叨着“多吃点,明天路上才有劲,到了那边,要好好照顾自己,别太累了,记得给家里写信”,她的声音带着哽咽,每一句话,都藏着对儿子的牵挂和不舍。
陈建军把腊肉吃了,把鸡蛋拨了一半到秀兰碗里,轻声说:“秀兰,多吃点,好好读书。”秀兰低着头,慢慢吃着,眼泪掉进碗里,她不敢抬头,怕哥哥看到,也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来。大哥建国默默往母亲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,低声说:“妈,你也吃,别太担心了,建军长大了,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夜里,陈建军躺在阁楼的小床上,睡不着。阁楼很小,只有一张小床,一个旧木箱,木箱里装着他的课本和几件旧衣服。天花板上糊的报纸已经发黄,是一九七九年的人民日报,他出生那一年的新闻,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,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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