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靠着石头,借一点力;有的坐在裸露的树根上,仰着头。他们的衣服是旧的,补丁叠着补丁,缝线爬满了袖口和肩头,颜色洗得发白。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,在渐褪的夜色里,亮得像一盏盏小小的、不会被吹熄的灯。灯不是油点的,是心里那口气点的。心亮了,眼就不瞎了。不瞎了,就能看清脚下的坑,看清前面的路,看清谁是真朋友,谁是披着人皮的鬼。看清了,脚就知道往哪儿落,就能走对。走对了,再远的路,也有走到头的那一天。
“五年了。”沈安澜的声音不大,平静,甚至有些干涩,但顺着晨风,飘下去,每一个人都听到了,字字清晰。“从七个人到两千多人,从一间工棚到一座山,从识字到打仗。你们做了很多。不是我做的,是你们做的。我只是站在这里说话,你们在山下、在矿场、在码头、在贫民窟、在菜市场,流了汗,流了血,做了那些我做不到的事,那些实实在在的事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缓缓移动,看着那些仰起的脸。有的年轻,还带着稚气;有的不那么年轻,刻满了风霜;有的脸上有疤,记录着伤痛;有的脸上有未干的泪痕,反射着微光;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,但眼底深处有东西在烧。
“今天,下山。”她说出这四个字,山风似乎都静了一瞬。“不是去逃,不是去撤,是去。去你们该去的地方,做你们该做的事。城邦里的人还在饿着,肚子咕咕叫;还在冷着,蜷在漏风的屋里;还在跪着,膝盖陷在泥里。他们不知道,山上有人在看着他们。看着他们,不是为了打他们,是为了拉他们。救他们,就是救自己。自己从泥里站起来了,有了力气,才能伸手去拉旁边的人。别人也被拉起来了,人多了,力就大了,才能一起把腰杆挺直。站起来了,天就高了,地就宽了,就不用再跪了,给谁都不用再跪了。”
老赵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无声地流,是无声地掉,很重。一颗,两颗,三颗,从那双浑浊的、布满血丝的、像被岁月风化了太久的石头一样的眼睛里,挣脱出来,滚过深深的皱纹,滴在地上,噗的一声轻响;滴在土里,洇开一个小点;滴在看不见的草根上。根被浇了,会渴。渴了,会拼命往下扎,去找水。喝了水,会往上长。长了,叶子就绿了,就高了。高了,就能看见更远的地方,看见以前看不见的风景。
阿朗把枪从背上取下来,动作熟练得像呼吸。他握在手里,手指拂过冰冷的枪身,握得不紧不松,是一个随时可以举起、可以击发的姿势。他握了五年,白天黑夜,醒着梦里,习惯了。习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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