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她那条用布条扎起来的头发,看她那张白得不像苍梧星上的人的脸。她不高,不壮,不大。但她站在那里,风来了不弯,雨来了不倒。她站着,他们就不怕。
“出来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。
没有人动。不是不想动,是不敢动。怕了,就不敢了。不敢了,就站在那里。她站着,他们也站着。她不怕,他们怕。怕了,就输了。她不想他们输,所以她等。等他们不怕了,等他们敢了,等他们自己走出来。
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一个孩子。男孩,七八岁,瘦得像根竹竿,脸上糊着鼻涕和泥巴,眼睛很大,大得不正常。他看着沈安澜,沈安澜也看着他。他向她走过来,一步,两步,三步。走到她面前,停下来,仰头看着她。
“你是赤星吗?”他问。
沈安澜低头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大大的、饿得发绿的眼睛。
“我是。”
男孩伸出手,手里攥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——不是石头,是馒头。馒头是黑面的,硬得像石头,咬不动。他攥了很久,攥得手心里全是汗。他把馒头递给她。
“给你。我娘说,你是好人。好人要吃。不吃,会饿。”
沈安澜看着那块馒头,看了很久。馒头是黑面的,硬得像石头。但它是干净的。没有被踩过,没有被扔过,没有被别人碰过。男孩攥着它,攥了很久,从早上攥到中午。他等着,等她出来。她出来了,他就给她。
她接过馒头,咬了一口。馒头很硬,咬不动。她嚼着,嚼了很久。馒头是酸的,不是坏了,是面发过了。酸得她牙疼。但她咽下去了。咽下去了,就不会吐出来。吐出来了,就是不要。不要了,男孩会哭。她不想让男孩哭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男孩笑了。他笑起来很好看,眼睛弯弯的,像两道月牙。月牙不亮,但很暖。
第二个走出来的是一个女人。三十来岁,瘦削,脸上有泪痕。她走到沈安澜面前,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“求你……救救我男人……他被抓了……关在高塔里……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出来……”
沈安澜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膝盖,看着那双膝盖上磨破的裤子,看着裤子上渗出来的血。血是红的,红得像旗。
“起来。”
女人不起来,跪着,哭着。沈安澜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她的手抓住女人的胳膊,轻轻往上拉。女人被她拉起来了,站不稳,晃了一下。沈安澜扶着她,不让她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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